仗露短篇二則

被褥裏的戰爭
【The war, which of bedclot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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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四十五分,岸邊露伴打開臥室房門一把將自己摔向被褥。連載的稿子終於是完成了,卻也將他整個人磨去了一層皮。

無所謂吧總之又可以去旅行了。他昏沉沉地想道,隨手將髮箍放置床邊的小桌上,邊琢磨著要不要去洗個澡還是就這麼睡了,手上邊慢吞吞地脫著衣服。

驀地旁邊伸來一雙手幫他脫去外衣,岸邊露伴微微睜了睜眼,停下手上的動作,貌似懶散地靠著床頭,由著那雙手脫去皮帶、褲子。等到他終於一絲不掛,他也差不多要睡著了。穿著衣服他睡不好,偏偏像他這樣的工作又需要質量精細的睡眠;于是養成了裸睡的習慣,其實這樣也健康,也不會打擾到任何人。

但要是有人來打擾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露伴老師。』
岸邊露伴蜷進被褥中當作沒聽見。

『露伴老師。』
岸邊露伴閉著雙眼數著天國之門(有幾個)。

『露伴老師。』
岸邊露伴想著再繼續吵他睡覺就要發動天國之門了。

『露伴老師,你再不理我我就要上了你哦。』
岸邊露伴一骨碌地坐起身,一手指著發話人cos某空条氏說道:『你!討人厭的傢伙,誰准你在我床上的?

『睡覺還梳這種頭,真搞不懂你。』岸邊露伴發難,這個人總是令他生氣;當然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明知道他─東方仗助最由不得別人批評他的髮型,偏總是拿他的頭髮開涮。

『你說甚麼?你剛剛說我頭髮甚麼?』果不其然少年臉色轉黑,其實睡一場覺他的頭髮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岸邊露伴不過是看他不順眼在腦內自動湊合一個完整的髮型罷了。

『我要睡覺,你自個生氣去吧。』
岸邊露伴再度窩進被褥裏,平常他會很有意願與東方仗助拼個高下,但現在的他只想睡個天昏地暗,然後不知何年何月的起床,吃飯,出外取材尋找靈感。

『露伴老師─』
討人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岸邊露伴皺起眉頭抓緊了被單一角彷彿那是東方仗助的一部分,如果東方仗助再囉嗦甚麼的話他就要天國之門寫上“不准打擾岸邊露伴休息”這幾個字!

忽然安靜了,被單另一頭被掀了起來,一陣涼意竄入。然後是一陣肢體的碰撞,有誰吻了誰的耳朵,岸邊露伴惡意地想,耳環忘了拿下來,最好上頭的G筆尖刺穿東方仗助的舌頭。只是遺憾的是這樣的美好遠景並未實現,東方仗助拿下他耳上的綴飾,說道「老師,這樣睡覺很危險的,刺到人怎麼辦」他腹誹著最好就刺死你,東方仗助。然後溫熱的嘴唇貼上他的脖子,沿著肩膀緩緩移至頸椎─…輕輕地咬嚙著,一雙手環上了他的腰側,一隻指頭尚不安分地撫弄他的乳首。

『東方仗助!』岸邊露伴抗議道,揮去一隻手被對方給接住。對方的動作忽然快了起來,岸邊露伴不及起身已被牢牢地壓制在床墊上。黑暗之中他還能看見東方仗助上挑的眉,線條分明的唇型,他的一切都令他討厭,包括那雙綠色的眼睛。『你給我住手,我現在不想做!』

沒有人理他。岸邊露伴忽然很希望廣瀨康一能夠來救他。但怎麼可能─他歎了口氣,平和地說道:『仗助,你今天不是還要上學?』

『不想睡了……而且今天是星期天,露伴老師。』

『你不想睡我想睡。天都開始亮了。』透過窗簾隱隱看見泛紫的天空,在天亮之前天空總是一片曖昧不明的顏色。

就像他的說話方式一樣。

『老師……好不容易週末噯,你一定是平常都累積工作不做,才會週末一直趕─啊!』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笨蛋。』賞了東方仗助一個爆粟,現在的學生真讓他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尤其東方仗助這個人,說話總是顛三倒四,哪句話是真實的他都弄不明白,真枉費自己還是個成年人。

『我要睡了,要是你睡飽了就滾回家去,不要在這邊煩我。』掙脫東方仗助的手腕,岸邊露伴翻了身,弓起身體繼續呈蝦米狀。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動靜。東方仗助沒有繼續騷擾他或者起身離去的意思。然後一雙手從後摟住他,溫暖的胸膛靠了上來,這一次,那雙手沒再搗蛋。

『老師別客氣了,我陪你睡吧。』東方仗助以鼻尖蹭了蹭他的頸窩,他哼了聲,嘴角卻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

東方仗助再度吻了他的耳朵。

『老師,你是不是又瘦了─?』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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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其實純粹就是為了最後一句而寫的。-v-
只有真的在意對方才會注意到對方是胖是瘦……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吧。仗助君那說話顛三倒四的部份還得要再多琢磨才行,笑。

 

 

 

地球另一端的戀人
【My lover who is at the end of the Ea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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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畫漫畫,我可以三個月只穿一條內褲。』

東方仗助一直認為可以從岸邊露伴口中聽到這句話。但事實不然,他印象中不修邊幅、居處凌亂儀容不整的漫畫家形象始終與岸邊露伴搭不上邊。

實際上岸邊露伴相當愛乾淨。連工作檯都不太雜亂。幾百多坪的房子以維多利亞式家具裝潢,兼之華美的洛可可風格。卻又透著一股簡樸的味道,該有的不會少,不該有的不會多。如果真有甚麼是多餘出來的,岸邊露伴大部分都會指點著東方仗助的額頭,像是嘆息著甚麼似的說著「你啊……」然後沒了下文。這時的他便會握著岸邊露伴的手,用一些語焉不詳的理由將對方按在自己懷裏。他還在長高呢,16歲185公分,還不算太壞。

雖然沒有自己的姪子─空条承太郎(28)195公分傲人的身高,但自己也還是有機會的。

少來了,人家17歲時就195cm啦。就差這一年我也不相信你會長得多高,十公分算是便宜你了。

咦?露伴老師,你怎麼知道承太郎17歲時候的模樣?東方少年有些發怔,他的戀人一臉興味索然托著腮吐他的槽,他卻發現自己壓根不知道姪子17歲時的身高。

有照片……他本人也親口跟我證實。看甚麼?不就聊天麼。人家17歲的時候多英挺,不過臉上的暴戾之氣倒不比你少;但是現在就很穩重。仗助……

仗助。托著腮的戀人忽然放緩語氣喚著他的名字,他湊近並且摟住了對方,岸邊露伴一手支著臉頰,他很喜歡看他做這個動作,有種想引人靠近的魅力。

你啊、甚麼時候也可以像承太郎一樣可靠呢?

真不公平。他這麼抗議著想道,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時候,他的戀人和自己儘管認識卻也陌生的人相遇、交談,並對對方產生好感。這時候他都覺得岸邊露伴像在地球的那一頭,做著他無從知曉無從掌握的事。

露伴老師,可以陪我做一件事嗎?

甚麼事?我一直很討厭你的─所以不是你說甚麼我就非得奉陪不可,懂嗎?

我懂我懂。可以請老師和我賭一把嗎?

又要賭!你上次才燒了我家你忘了!我可沒忘記你耍老千,東方仗助!

拜託,這次不會要你給我錢了。(雙手合十雙目緊閉)我只想賭一件事,贏的人能夠要求輸的人為對方做一件事情,這樣的條件可以吧?

哼─…給錢不也是“一件事”麼─算了,你要怎麼賭?

黑白猜。

幾把定輸贏?

三把,不會再多了。

他甚麼沒有,小聰明最多。不知不覺他摸透岸邊露伴所有的習慣,包括一些極小的細節。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岸邊露伴也摸透了他所有的習慣,包括出拳的順序。戰況陷入膠著,他著急起來岸邊露伴卻愈來愈顯投入這場遊戲之中。看著對方認真的臉龐東方仗助莫名地掀起了不良少年的脾氣。

不玩了!可惡,根本不會有結果啊!

哪有像你這麼沒有耐心的?岸邊露伴失笑,準備出拳的手被東方仗助一把握在掌中,而對方一臉氣急敗壞外加不爽。

老師,我要你不管做甚麼事情都要想到我。

你又沒有贏這場賭局,我為甚麼要聽你的?

拜託,不然我會吃醋的。

你……真是……東方仗助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死拖活賴的小鬼,說到底就是要他答應自己的要求,打一開始就不該賣什勞子關子,還說要打賭呢!

吃甚麼醋啊、笨蛋。不會是在吃自己姪子的醋吧……也不想想人家有女兒的人了,這個叔父還真是不夠格。岸邊露伴歎一口氣,這個小鬼對自己似乎有一些不著邊際的想像;例如漫畫家這個職業,或者20歲這個年紀。

就算你在地球的另一端也要想到我。不要遇到別的人事物就忘記另一頭看不見的我。東方仗助在心裏頭嘟噥,岸邊露伴對他來說是有段距離的,他年少的哀愁。年輕時還在學時與一個比自己年長又出了社會的人談戀愛,抓不住的感覺讓他時不時的感到淡淡地哀傷。但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一旦感覺不牢靠,總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黏得緊一些。

以為做愛這件事,做著做著兩個人都會離不開對方。還年輕的東方少年只有這樣天真得足以讓人原諒的想法。他總是付諸實行(他還算有行動力),這也讓岸邊露伴攪不清現在的少年是否都這麼欲求不滿。當年自己16歲的時候也不見如此的,卻一點也不知道是對方的不安驅使了這些行動。(當然,16歲的血氣方剛亦是佔有一定影響力的。)

16歲與20歲的差距,也許真是如地球的這一頭到那一頭─這麼這麼遙遠,或者這麼這麼接近。就像漫畫家生活與中學生生活,就像東方仗助與岸邊露伴。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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