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arlet: 少年H

那是一間廁所,尋常大小配置一座坐式馬桶,三面隔間板一面水泥牆,隔間板上配備捲筒衛生紙及可替換式馬桶坐墊紙。

阿爾弗雷德‧F‧瓊斯被伊凡‧布拉金斯基推壓在牆壁上的時候,窗外正下著雨。遺憾的是那間狹小的房間並沒有窗戶,他只能隱隱約約記著透過走廊的窗櫺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手臂泛起一陣雞皮疙瘩,阿爾弗雷德扯出一抹笑,正對著上方不遠處的伊凡開口:『布拉金斯基,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阿爾弗雷德不明白麼。』

下意識地排拒‘阿爾弗雷德’這個過分親暱的稱謂,他只是搖搖頭,時間卻像瞬間倒流又跳躍至更往前的地方─如同這場雨不知道何時起的頭,虛無縹緲如回憶中撞進廁所的瞬間,開始的時候又恍然彷彿十年之前的事。

不,不對……沒有人做愛整整做十年的。

男廁的電源進入省電模式,燈光昏暗不明。阿爾弗雷德淌著汗,呼息愈來愈沉重。他想轉身賞那可恨的布拉金斯基一拳,或者兩隻中指;他也想起一開始他們確實一言不合在廁所這小小的隔間裏打了起來。伊凡不曉得從哪裏拿出一根鐵管,上面沾滿污漬血跡之類的可疑痕跡,面帶微笑地朝他敲了過來,容易地像Action 52中的娘砲遊戲─反正那是個爛卡帶,沒有一個遊戲能玩─他舉起手格擋,伊凡趁著他格檔當兒揮拳正中他的腹部,他捂著傷處彎下腰,伊凡就抓拉著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臉來。

『阿爾弗雷德,非常緊實呢。』伊凡在他身後帶著笑意地說道。雖然他看不見伊凡的臉,但他知道他臉上又是那101號表情─他媽的可惡的笑臉。阿爾弗雷德感覺到肌膚上的汗水愈發沉甸,沉得他幾乎要支撐不住;他仰起下顎,雙手用力抓扒著牆壁,喉嚨發出嘶嘶聲,雙腿顫抖著流下不知是精液還是汗水的液體,哦,上帝,拜託告訴他那些都是布拉金斯基那渾蛋的,他無法想像自己在這種無法忍受(無論生理還是心理)的情況下高潮。

『你─…不能放進來,不能,』他嘶聲說道,窗外的雨似是愈下愈大,但他知道這些只是他的幻覺,他聽不到雨聲,他應該聽不到雨聲。

『為甚麼到現在才說呢─阿爾弗雷德。』伊凡以掌托起他的下頷,粗糙的飽經風霜的手掌。『事到如今我都射在你體內三次了呀,就算你要我不放進去也來不及了。』

『啊啊!可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了甚麼啊!』猛地阿爾弗雷德爆出一聲咆哮,伊凡抓捏著他的腰稍稍停滯了動作,『一旦這麼做了我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Fuck! What the motherfucker!!』

『你好吵。』伊凡微笑著說道,伸手撫上自己圍在頸間的圍巾─想把它塞到阿爾弗雷德嘴裏,但又想到事後還是要圍在脖子上的,姑且作罷。『甚麼叫做沒有回頭的餘地呢?但無論如何那也都是你的事,阿爾弗雷德。』

就是了,那個時候,伊凡抓拉著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臉來。他還不是背對著伊凡如同現在只能軟弱地由著他幹,他只是捂著腹部彎下了腰。然後伊凡讓他抬起臉來,深紫色的眼睛笑盈盈地望著他。他瞪了回去,伊凡舉起另一隻手摔了他一個巴掌。

這一掌打得夠嗆,阿爾弗雷德在心裏暗自叫好,要是自己鐵定也用這個力道打回去。怎麼想的便怎麼幹,他定了定神,站穩腳步跟著也甩了一拳回去,結結實實地打在伊凡的臉上。伊凡白皙的臉紅了起來,那個生在雪國的男子,紅得懾人,阿爾弗雷德抹了抹自己唇角,流血了。

他們看著對方,默契十足的牽出一抹同樣的笑;阿爾弗雷德捉住伊凡的圍巾將他推壓至上鎖的門板上,壓著對方肩膀就是一頓猛揍,伊凡頂多讓他得逞個四、五拳,緊鎖住他方才受傷的腹部就是一踹,阿爾弗雷德撞到了牆上,不待他回神伊凡已抓住他的雙肩硬轉過他的身體,抄起鐵管就往他背部打落。鐵管打在背上的痛楚他怎樣也忘不了,所幸伊凡也不是要把他弄成個重度傷殘,下手的力道也好準度也罷,至少沒敲得他措手不及;然後,在他回頭掐住伊凡頸項時後者將鐵管對準了他的腦幹。

再後來就是伊凡的卑鄙了,阿爾弗雷德這麼想。

陰莖的碩大不是他能容忍的範圍,尤其當這玩意的主人還是伊凡‧布拉金斯基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去容忍。但是他此際只能被迫地忍耐,伊凡用他的皮帶纏綁住他的雙手,一掌抵在牆壁上狠狠磨砥著。伊凡剛剛說,「我已經射在你體內三次了」,那麼這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背上的汗水淋漓在伊凡剛剛造出的傷口上,有鐵管隔著布料敲擊出來的,也有用牙齒咬的,左右撕扯像是荒原狼解體它的獵物。荒原之狼,他怎麼沒想到。

刺痛並著鈍痛,伊凡‧布拉金斯基又將他那可恨的玩意放進他的身體裏了。阿爾弗雷德重重地呼氣,自喉間發出低低的呻吟。

那完全是屬于一個成年男性的呻吟,低沉、並著一種隱忍。

如果伊凡‧布拉金斯基渴望從他口中聽見任何高亢或者哀哭的聲音,那他是想都別想。阿爾弗雷德不是不懂哭,只是不會、亦不可能在伊凡的面前哭。雨聲愈來愈大了(該死的這幻覺能不能別再來攪局),阿爾弗雷德沉重的低吟和在雨聲中如同野獸的低鳴;伊凡彎下身,伸出舌尖舔舐著混合著汗液與血液的傷口,緩緩地並著犬齒的磨咬來到耳骨,極其煽情地吻咬著阿爾弗雷德的耳廓。

『知道麼,我並不是第一次聽到你這樣的聲音。』

『……?』

『我第一次聽見─你的呻吟聲,是在第一次見到你之前。那時候隨著你的聲音應和著的是一個尖銳又刺耳的女聲。我受不了那個女聲,卻被你的聲音所吸引。』

『女……?』他不知道伊凡指的是哪一件事。阿爾弗雷德偏好及時行樂,這一點他也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在結婚之前可以有很多對象、很多性伴侶,而最重要的是,他不太可能結婚。

『不過,那女的是誰一點都不重要。』伊凡將陰莖搗入深處,在一片痛楚之中阿爾弗雷德感受到了最確實的快感,他既快慰又屈辱地晃了晃腰身,伊凡繼續說道:『重要的是,我因為你的叫床聲而愛上你。怎麼樣,很浪漫吧。』

“Nut.”阿爾弗雷德諷刺的說道,並未考慮這段說話的真實性。伊凡無謂地笑笑,抓著他的頭髮用力地挺進退出。當伊凡退出時他忍不住想拿頭去撞面前的水泥牆,然而伊凡拉著他的頭髮導致他總是錯失良機。他越來越站不住腳,頭垂得越來越低,只餘下臀部高高地抬起,像只欠幹的狗。他的眼鏡早在做愛開始之前就不見了,雖然即使沒有眼鏡他也看得一清二楚,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著自己的眼鏡到哪裏去了。

是在伊凡突如其來吻了他的時候不見的麼?

他掐住伊凡的脖子,後者拿鐵管對準他的腦幹。然後伊凡非常溫和地笑了,一點點攻擊性也沒有。阿爾弗雷德有一瞬間的鬆懈,而伊凡就趁著這致命的鬆懈捧住他的臉一陣狂亂的吻。

伊凡的舌頭竄入口腔時他只有震驚,因為這麼熱。他早就訝異于這個冰雪之國的男人體溫的異常,卻沒想到冰磚下是足以融化人的高熱;這股高熱撩撥了他體內的某些東西,諸如性欲或者破壞欲。他知道這個男人想破壞他、毀滅他,他在防備反擊的同時,確實有那麼一點─就一點點,希望這個男人來毀壞他。他想看看這個男人的底限在哪,也想知道自己能毀滅男人到甚麼程度。

在伊凡勾著口腔內劃破的傷口處的血絲退開時,阿爾弗雷德挑了挑眉。『與其說愛我,倒不如說你恨我。』

『如果我說,我有多愛你就有多恨你,你相信麼?』

『該怎麼說,我想我了解。』阿爾弗雷德常態性地扳了扳眼鏡,卻發現鼻樑上空無一物。

『我想把這東西塞到你的身體裏,阿爾弗雷德。』伊凡微笑著說道,亮了亮手中的鐵管。阿爾弗雷德不為所動。

『如果你認為這樣就能威脅我的話,那麼很遺憾,』

『嗯,也是呢。我還是想把別的東西放進你的身體裏,其實甚麼都好,我也不是相當執著。簡單的說,操你。』

愛,愛你,我愛你。

操你。

 

 

伊凡赴諸實行了,在這之前他們無可避免地又打了一架。伊凡趁著他撞上坐式馬桶的時候極其粗暴地扯下他的皮帶,扭轉著他的手將皮帶與之交纏;皮帶脫了褲子也顯得一文不值,阿爾弗雷德抗拒站起來,伊凡卻由不得他說不,就著扭轉的手腕提拉起他,推壓在牆上抬起他的屁股就是一陣衝刺。

Fuck you Braginski!!(操你的布拉金斯基!!)”阿爾弗雷德咆哮起來,對了,他早該意識到那個時候他就無法回頭了。

“You’re wrong Alfred. Now is I’m FUCKIN’ you.(你錯了阿爾弗雷德。現在是我在幹你。)”伊凡溫存地說道,壓著他的脖子迫使他低頭。阿爾弗雷德扭動掙扎,伊凡抄著鐵管劃過了他的身體。

 

(不管怎麼說,伊凡‧布拉金斯基還是沒有姦屍的癖好。雖然阿爾弗雷德並不會因為這樣就死去,然而伊凡‧布拉金斯基想道,脫臼也許太過仁慈,骨折是他最大的恩惠。)

 

那個渾蛋,連套子都沒戴─…阿爾弗雷德重複著粗口,全數罵過一輪再倒著順序罵,伊凡不只一次嫌他吵。可是只要他別太掙扎,嘴上怎麼罵伊凡也不太打他。他不是怕打,只是那些疼痛與咒罵消耗著他的體力,阿爾弗雷德知道這樣下去還是只能被伊凡壓著幹,他需要找個絕佳的時機來痛宰伊凡‧布拉金斯基,而那絕佳的時機絕不是現在。

阿爾弗雷德捱過去了,伊凡射在他體內的時候他簡直要哭了。卻不完全是因為憤怒與屈辱。他跪坐了下來等著順氣凝神,伊凡卻又拉起他並將他的眼睛給矇上。

他的領帶。阿爾弗雷德最後辨識出來的僅只是遮蔽住他雙眼的物件為何,當他失去視力時他發現雨聲又變大了,大得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伊凡的聲音混在吵雜的雨聲中,斷斷續續地喊著:阿爾弗雷德。伊凡拉起他,他感覺自己碰到了伊凡的大腿。哦,天,不要是這樣─…一瞬間世界的英雄退怯了,然而另一個世界的英雄不容他退怯,就某方面而言,他們一樣沒有退路。

黑暗之中他只聽見雨聲,隱匿在雨聲的簾幕中是他與伊凡肉體的撞擊聲、他咆哮著咒罵的聲音,及伊凡那微弱的“我愛你”。見鬼的我愛你,阿爾弗雷德聽到最後才發現那些都是“操你”,非常好你該滿足了─布拉金斯基你操了我了,快結束這場噩夢好讓我殺了你。

阿爾弗雷德使盡力氣湊向伊凡,當他感覺到達伊凡耳邊的時候,話到口邊又忽然不記得了。他也沒那麼所謂,想著如果用力撞下去至少能結束這他媽的爛事。他做了,卻是伊凡的手掌護住了他的頭。

『撞下去就要淹水了。這可是坐式馬桶。』伊凡帶著笑意的聲音溫和地說道,阿爾弗雷德倒是想起來自己要跟伊凡說些甚麼了。

Rape me,”他這麼說道。

 

 

這麼說來好像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不,要不是布拉金斯基那渾蛋把自己拉進廁所也不會有這些發展。然而為甚麼會被他拉進廁所?這一切彷彿一段記憶斷層。就像他不知道雨聲是何時開始的。伊凡將他眼睛上的領帶拿下來了,即使拿下來他的雙眼也無法對焦,雨聲依舊吵雜。他才剛剛跟伊凡大吼一切回不了頭,但究竟是甚麼回不了頭?做愛這件事,總覺得如果對象是伊凡‧布拉金斯基,那麼一切後果都會很嚴重。

他彷彿看見猩紅色的血雨灑落眼前一陣又一陣。左肩膀不知何時脫了臼,熱辣辣的那些鐵管打上去的痕跡,方才還不覺得痛,這一下跟著震耳欲聾的雨聲應著炫目的猩紅色朝他襲來。他忽然了解這是伊凡的顏色,既是白色又是猩紅色,那個男人每踏一步便踏出一朵血花。

阿爾弗雷德發現自己一次也沒射過。伊凡不是那種會顧著他爽不爽的人,尤其還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之下進行,阿爾弗雷德更是想都不必想。然而因著適應而愈發確實的快感不斷湧上,他的粗喘在痛苦中更帶著一股歡愉,他不知道伊凡要經過多久才會發現。

『想射了?』伊凡開口問道,阿爾弗雷德忽然很想立即馬上當場斃了他。『阿爾弗雷德,跟我一起。』

這見鬼的瘋子在講甚麼蠢話,要跟他一起他伊凡‧布拉金斯基不知道欠了他幾次!阿爾弗雷德翻了翻白眼,一邊肩膀低低垂下,放鬆了身體靠在隔間板上,背部拱起抵著伊凡胸膛,而後者則抱擁住他並自會陰處抬起他的腿。

『我─要讓你知道我的痛,因為愛上你的聲音而愛上你的痛。

不過,阿爾弗雷德,我愛上你不是件錯誤,我恨你也不是出于我的覺悟。

我與你之間只要有不斷推陳出新的‘假如’就夠了。』

 

『至于永遠就他媽的吃屎去吧。』

 

門板劈哩啪啦的響了起來,有甚麼人粗暴地狂拍著門,就差沒要把門給拆了下來。伊凡,或者說,伊凡與阿爾弗雷德都沒去理會那個貌似憤怒的人,他們只想高潮,阿爾弗雷德總得要射一次,這幾乎要攸關男人的面子問題,而伊凡呢、瞥了眼角落的鐵管想著待會出門要把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給敲了。

『你們兩個小朋友!到底在做甚麼壞事啊?』法蘭西斯閑閑的嗓音傳了進來,與他激烈拍門的動作顯然不相符合。『阿爾弗雷德,亞瑟找你找到瘋了,還好是哥哥我先發現你們~快快,年輕的欲望解決了就出來吧,沒有人能永遠待在性愛的天堂裏啊─』

沒人將法蘭西斯的話當一回事,年輕的軀體只專注在自己的欲望之上。然而聽到亞瑟兩個字的時候,阿爾弗雷德變了表情。伊凡冷眼旁觀,阿爾弗雷德射了精,動作卻顯得匆匆忙忙。他掙脫著手上的桎梏,對于仍舊埋在自己體內的伊凡感到相當不耐。

『你夠了沒?』

『不夠。』伊凡無趣地說道,在阿爾弗雷德變臉及門外的人更加激烈地拍門之下還是退了出去,他幾乎衣冠楚楚,除了些許打架的痕跡之外,再者就是臉上的傷痕。

伊凡給阿爾弗雷德解開了皮帶,順道接回他脫臼的肩膀。阿爾弗雷德拾掇著地上的衣物,股間的血液與精液也不及擦拭,汗液與精液和著血液成了一種污穢;與自己相比,阿爾弗雷德全身滿載著性愛的餘味。伊凡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慘敗的勝利者,他走向前,握住正扣著鈕釦的阿爾弗雷德的雙手,用力咬了阿爾弗雷德的嘴唇。

『─!』阿爾弗雷德踹了他一腳,他的大衣上又多了個鞋印,他自己則是碰的一聲撞到了門板上。門外的法蘭西斯忽然安靜了。

手腕上的瘀痕,眼際四周被勒過的紅跡,臉上青青紫紫,嘴唇紅腫流血,衣襟藏不住的啃咬過的傷口。還有,那種狹仄的悶絕感。雨聲,帶著潮溼與欲望席捲了兩個人。伊凡拾起地上的鐵管,露出溫煦的微笑並像是透過某種預感而做出宣告。

『阿爾弗雷德,還有下次。』

阿爾弗雷德瞪了他一眼。

『下次,具備藍藍路再來。』

阿爾弗雷德開了門,法蘭西斯略過他兩人直接看上了廁所隔間中的水泥牆。

『唉呀,東西也不要亂噴嘛─』伊凡不由得瞥了牆壁一眼,腥紅色配著乳白色的液體順著牆面緩緩滴落,他沒去細想這些份量是他,或是他與阿爾弗雷德共同造成的,只是將目光移轉到門外的阿爾弗雷德身上。

阿爾弗雷德正在照鏡子。一綹鮮紅自他鼻翼內側流下,沿著上唇隱進唇縫中。覺察伊凡正看著他,阿爾弗雷德伸出中指含進了嘴裏,沾著唾液並著鼻血,在鏡子裏的伊凡脖頸上劃過一道橫線。

宰了你。

然後阿爾弗雷德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他與法蘭西斯。伊凡倒坐在馬桶蓋上,法蘭西斯倚著洗手檯,朝伊凡笑了笑。

『不還給他麼、眼鏡。』

伊凡抬手撫住雙眼,唇角的笑意難辨悲喜。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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