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ied With Child

※因為決定不了性轉的佐助究竟該做何稱呼,就決定叫她佐子了。(請不避諱地先笑一笑,然後儘量習慣吧。^^

 

廚房裏的佐子朝客廳探了頭,幸村正坐在沙發腳就著矮桌剝橘子。她說『旦那,節目看膩了記得轉臺,』然後就回頭專注在火爐附近。她看了看牆上的鐘,認為米飯悶得差不多了,走了出去為幸村添了一壺新泡的茶。

晚飯的時候她給幸村挟菜,這個從小伺候到大的少爺不太挑食,但並不喜歡吃她以外的人煮的飯菜。所以早上的時候,佐子都會特別早起煮飯,一份早餐一份中餐。然後幸村會騎車載她上學,她站在後座雙手搭著幸村的肩,車頭的籃子裏放著兩個人的書包與一大包的飯盒。

『旦那,今天要回去麼?』

晚飯後兩個人接電視遊樂器打電動。幸村說不回去,佐子說昨天才洗了毯子,晚上可能不夠蓋。幸村想了想,放下搖桿說道:『我回家拿。』佐子不置可否,幸村出了門。

真田氏的本家就在佐子租賃的公寓不到三條街。從有記憶以來她就是真田家的人,負責照料真田家的二少爺,另一個身分是暗地裏給真田家做事的影子。她不知道幸村了解這部份多少,不過,就是一些敏感的題材幸村偶爾亦表現得讓她頗為吃驚。

過了一會,幸村帶著兩床薄被回來,佐子沒問真田當主有沒有說甚麼,雖然她認為幸村應該不知道自己房間放被褥的櫃子在哪裏。

應該跟著他一起回去的……佐子想拿過被子,幸村閃開了。他走上階梯─只是樓中樓,用來睡覺的地方。將被子放上床並認真地疊好。

『旦那,你這兩床被不會是跑到店鋪裏買的吧?』

『沒……沒有的事!如果連自己房間裏的被褥都找不到那是何等失態……!』幸村像被拉了尾巴的貓一樣驚跳,面紅耳赤地辯駁。佐子忍不住笑起來,幸村卻快要無地自容似的,一邊嚷嚷「不要戲弄我」一邊像不知道怎麼走下台階般的拉扯自己的衣物。

『哈哈……旦那,你要不要洗澡了?』佐子笑得停不下來,拉著幸村的手走到浴室,三兩下輕快地扒了他,內褲拈在手上,推他到淋浴間裏。『你回去的時候我放好水了,沖完先不要泡進去,喏?』

她裝了一盆水洗幸村的底褲,洗到一半手機震動起來。她聽了聽浴室內的動靜,悄聲走到外頭接起電話。

『阿鷲,』是同為真田家底下做事的另一人,他喊她的另一個名字。『源次郎少爺在那裏吧?』

一瞬間她忽然佔有性大起,心裏想你甚麼時候到真田家、我又是甚麼時候?你又知道幸村多少了。她嗯了一聲。

『當主要他這幾天回去,大致三天。』真田家上下都知道他黏她。每個人對此也不多作評論,反正論妻妾也不會輪到她的份。倒是她不失為讓真田家的二少爺了解如何疼愛女人的好引導。

只是資老們恐怕要失望了,自從那一次之後,幸村對于和她有甚麼擦槍走火的可能性都小心翼翼,要說到非常了解女人,幸村還差得遠。而如何疼愛女人,那他就像剛出生的嬰孩。

『我知道了。』佐子切了手機,回到浴室前繼續洗衣物。她抹了抹臉,肥皂水滲進眼睛裏,激得她迸出幾滴淚。

佐子揉揉眼睛,拉開浴室的霧玻璃門,幸村背對著她坐在矮凳上。她舀了水打溼他頭髮,跪著給他洗頭。反反覆覆沖了幾次,肥皂泡清得差不多了之後,幸村回過頭。

『佐子,靠過來一點。』

『幹甚麼?』她說。但是也靠了過去。

幸村伸出手輕輕的捺了捺她的眼際,佐子不明所以地閉起眼睛,他觸電似的手臂上一陣麻,想親吻她。

『妳哭了對吧。』

佐子笑了,她還以為他要說甚麼。『錯了。剛剛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肥皂水弄進眼睛裏。』她梳爬著幸村後腦勺留著的馬尾巴,要他轉過身去好讓她刷背。

洗完澡關了燈,幸村帶回來的薄被質感很好,佐子的膝蓋碰到幸村的大腿,很熨熱結實。幸村的身體精瘦,可說是沒有一絲贅肉,肌肉間的界線分明地佈在淺麥色的皮膚上,她有點反感,倒不是反感幸村。

沒有人告誡她不要和幸村戀愛。但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幸村和她戀愛值不值得。當她碰到幸村的肢體時會有種飢餓的錯覺,不過自從當主開始要她做一些運用手段的事情之後,她對與幸村之間的關係反而放心了。

她確實很喜歡幸村金麥色的臉,有些鵝蛋,下巴還未脫稚氣,棕紅色的眼睛圓睜著像個小孩。對于她,幸村即使在哪一天撇下她也一點都不可惜,正是因此她才放心。

沒有人會認為拋棄一株殘花敗柳是可惜的。

幸村15歲那一年當主找去問話,佐子跟在身後。當主隨口問了些學業與生活上的瑣事,隨即暗示地問幸村交陪過女人沒有。幸村的回答十分明確,但顯然是不懂當主的意思,佐子心裏想對幸村說話絕不能採迂迴戰術,他要不是真聽不懂就是在裝傻。後來終于按捺不住,問了『源次郎,我的意思是你和女人睡過沒有』換得幸村呼聲震天的一句『這是……多麼……』

當下佐子拉住幸村,「不知羞恥」這四個字總算勉強收了聲,當主一臉的不意外,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

這樣不行。源次郎,即便沒有繼承家業的使命,做為男人應當懂得如何疼愛女人。當主看了佐子一眼。你不久也要訂親,我已為你物色幾名人選。雖不是一時半刻便馬上成親,但你這種態度我實在不放心。

『源次郎……源次郎對此……』

當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等出了房門就會是一連串資老們的砲轟,她插不上嘴亦沒立場說話,像個空氣人似的走在幸村身後。她明白當主的意思,意思要她搶在外頭那些不乾不淨的女人之前給幸村啟蒙,真的出了甚麼事,也是真田家內部的事情。

旦那的話,要主動上女人的床還真不容易啊……她有些好笑地想。幸村從小就和她在一起,AV、A書甚麼的從來沒見幸村看過,自然也想不到幸村自瀆的場面。

在此之前還是和幸村談談那件事好了。佐子如是想,還特意過了幾天才在晚上提起。

不外乎是非常陳腐的問題:你對于性是怎樣的看法?

幸村沉默一會,佐子以為他會再度大喊大叫嚷嚷這實在不知羞恥,孰不知幸村認真地回答她:這是和心愛的人靈肉合一的事。

她有點傻愣住。想笑但又看見幸村認真的臉。她為難地轉動視線,幸村的表情讓她有些心虛。『嗯……嗯。這是很正確的看法。

『那麼,你會反對婚前性行為麼?』問出口的同時佐子都在心裏吐槽,這是甚麼輔導室等級的問題?

『不反對。』幸村再度讓她有些意外,他竟然是贊同這回事的。『可是,一定要深愛著對方才可以。』

她搞不懂幸村的標準,只想道自己要與他和奸大概是沒辦法了。『旦那,我認為你不要對那件事有太過美好的臆想哦。

『這樣說好了;雖然你不反對性行為,但不代表你不介意對方是不是第一次吧?這是很常見的雙重標準。

『男人最深愛一個女人的巔峰就是在與她睡覺之前─因為那是一種征服。旦那,如果在睡過之後你發覺自己對她的愛不如以往,你還會與對方發生第二次麼?如果不會,那與始亂終棄有何異?』

幸村咕噥了一聲,他一向說不過佐子,不如說,因為佐子很少這樣連番地逼問他一件事。

『妳說的征服我並不清楚,但是,如果會因為這樣而不對對方負責到底的話,那麼一開始我就不會欺騙自己那是愛情。』

『旦那,你果然是非喜歡不可的那種人啊。』佐子笑了起來,抬手像是要彈一彈幸村的額頭,卻只是輕輕摸了摸。

 

 

幸村的腿擦過了她的膝,是他翻了身。自從那一次之後佐子就睡不太好,雖然她本來就淺眠。她靜候幸村的鼻息聲,但久久空氣都是一片窒礙凝重。她用眼角餘光瞄了瞄幸村,對方正面對她半睜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

『旦那,你睡不著麼?』她小聲問了句,心裏想最好甚麼回應都沒有,就是裝睡也行。

幸村依然維持著半睜著眼的狀態,佐子感到有些悚然,她知道幸村睡著時雙眼全然是閉著的。這詭祕的沉默壓掩著她,但是另一部分又讓她有些晦暗的、類似快感的顫慄。

幸村伸出雙臂抱擁住她,心跳的震動與聲響都過份劇烈。雖然只是那樣而已─只是那樣,佐子卻被自己的心臟震得胸腔都疼痛起來,分不清是誰在撞擊著誰。幸村殺身成仁般的吻了她,大概是緊張或者慌亂,牙齒相撞在一起,痛的成分大過了一切。

『旦那,你醒著麼?』她明知故問,無非是想確定幸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在下……我……我很抱歉。』

『啊?』眼見幸村遠比外表看來要混亂得多,連平日應對的敬語都出了閘,佐子三分黑線七分擔憂,是不是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撞壞了腦子?

『雖然,雖然上次在下已于心中發誓此等情景不會再度發生,萬萬沒想到卻是在下把持不住……在下以為只要一切回歸原點那麼與妳的關係便能修復,佐子必定感到十分厭惡,和不喜歡的人親熱─』

『旦那,給我閉嘴!』佐子受不了的掙脫出雙手,啪地拍在幸村雙頰上。幸村住了口。

『在下甚麼的,你平常是這樣對我講話麼?還有啊,連珠砲似的喋喋不休,我都不知道該先反駁哪一句!首先,我不懂你在抱歉甚麼;而且你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發了甚麼奇怪的誓言……我們的關係有破裂到需要修復的程度麼?還有,你不是我又知道我的感覺怎麼樣了?!』

她也一個勁的說完,稍喘口氣,才發覺幸村的臉頰被自己打紅了。

『我─!』幸村脹紅著臉,艱難地吼出一句:『我親了妳!』

『那又怎樣!』佐子不甘示弱也大聲回去,幸村甚麼缺點沒有,就是說話總是以驚歎號做句尾。

『這實在太……我真是太不知羞恥!!』幸村懊惱地捂住臉,只就著月光看不清他的臉是不是燒紅了起來,佐子忽然很想開燈。不知道是哪個真田家的影子跟她說過:「只要不發生關係,等到有一天再見面的時候,那滋味才叫好」可是對她來說和幸村之間只能像現在這樣:完全不對。

況且他們之間大概沒有機會能來一段久別重逢,惟一一次的分離便是死亡了。而且,絕不會是幸村先走。

『旦那,你試著說說看,你想要甚麼?哪?』她耐性的、安撫地掰開幸村死命壓按著臉龐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裏。『別老把“不知羞恥”掛在嘴巴上,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糟糕。』

『我親了妳,』幸村弱弱地說了句。

『我知道,這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和妳一起躺在床上的時候,不知為何我興起了想抱妳的渴望。』

『我們從小就睡在一起了。』

『這正是在下……我奇怪的地方。然後,妳碰到了我。我嚇了一跳,被觸碰的地方麻麻癢癢,全身的血液彷彿沸騰起來……』

『旦那,我身上可沒有跳蚤……』

『我知道!我翻了身不經意看到妳的側臉,只覺得那種躁動不安愈來愈強,然後妳說話了,而我忽然非常地想─』幸村說到這裏把臉埋進枕頭中,含混不清地發出一聲:『不知羞恥!』

佐子失笑,才跟他說別老是“不知羞恥”、“不知羞恥”的,但是那番自白又實在老實得太過,這讓她覺得幸村很可愛。到底也是個嚐過床笫情事的男人……少年比較貼切,即使第一次再怎麼抗拒,事後如何後悔、還是懂得那種形容不出的快意了。

但是她還想再確認一點,幸村好不容易將一邊眼睛露了出來看著她,她可不能再讓他縮進枕頭殼裏。

『旦那,喜歡親我還是摸我?』一邊伸出手抽走幸村壓著的枕頭。

『都……都喜歡。』

『都喜歡不算。總有一個比較喜歡的?』

『親妳。』

佐子的臉刷地紅了起來,她忽然感到非常難為情。幸村注意到她表情上的變化,或者是她忽然靜默了下來,猛地坐起身對她行大禮磕頭。

『萬分抱歉!請妳原諒!』

『啊!夠了夠了!』佐子受不了地叫道,為甚麼幸村的過度認真總是令她招架不住?她扳住幸村幾乎要壓在床鋪上的臉,用力抬起與他面對面。『你那個……你那個連接吻都說不上,還敢說喜歡親……呃,都不害躁麼?』

幸村的表情很詫異,佐子一咬牙,吻住了幸村的唇,差一點因為用力犯了和幸村一樣的毛病,牙齒又要撞上。雖然早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事,把所有幸村該學的男女之間的事(尤其是房間內那一種)教給他,但做起來心裏卻莫名地橫七豎八,亂得很。

她承認自己在逃避幸村的目光。

舌尖竄入幸村嘴裏,草莓味的牙膏馨甜地傳遞過來。佐子不輕不重舔過幸村的牙齦,挑起幸村的舌又悄然逃開,離去時意猶未盡似的用齒咬了咬幸村舌尖。她垂下眼瞼,躊躇了一下,想著要怎麼開口跟他說。幸村卻學著她抬起她的臉,這一次牙齒倒沒再相撞了,就是摟著她的腰的手太緊了點,讓她幾乎要重心不穩。佐子沒想到幸村會這麼做,也感受到一剎那他內心的掙扎,搞不懂這個總是認認真真的人是哪樣的感覺。

結束時兩個人都氣喘吁吁。幸村甚至流了汗。佐子看著幸村淌著汗的胸膛才發覺不知不覺自己已經躺在被上了。她試圖緩和氣氛,微笑著問道:『旦那?感覺如何?這才是接吻……』

『不太好……』

『……啊?』

『這種心臟幾乎要跳出來的感覺……血液直衝腦門令人頭暈目眩,明明不是夏至,卻讓人躁熱得想脫去全身衣物─』

旦那,你只穿著條內褲而已。佐子忍下想吐槽的衝動,幸村的話讓她感覺像針扎,卻又禁不住莞爾。

『而且妳也變得好熱,這是讓人如此難受的事情麼?宛如置身在炎焦地獄……』幸村將手掌貼放在她脖頸上,低下了身體,脖子上的六文錢鏗鏗鏘鏘。『但是,卻讓我想將這熱度延續下去。』

『你說這話,好讓人難為情。』佐子有些後悔沒在第一次時好好教導幸村接吻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讓他一開始就了解這些情事中的迷人之處,也許當時的兩個人都不至那麼辛苦。

但她也有錯。當時候對幸村來說確實是太早了。

她抽了幾張擺在一旁的紙巾,為幸村揭去汗水。『慢慢會習慣的……旦那。先睡了好麼?』

『嗯。』幸村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她注意到其實他勃起了。幸村緊閉著眼睛,挨著她的肩膀眉頭緊蹙。

『佐子,』

『嗯?』

『雖然妳說我對“那件事”有過分美好的臆想……但我相信和心愛的人一起,那一定是很幸福的。

我想讓對方比我更幸福。』

幸村的表情十分堅定,他棕紅色的眼珠在昏暗之中彷彿燒著火焰。佐子看著他那樣,忽然感覺十分傷慘。

是我打碎了他對這件事的期待,是我讓他幻滅的。

『旦那,我相信你。』她將額頭靠上了幸村,雖然鼻酸,卻擠不出一滴眼淚。『你會成為很好的男人……』

也許真田家的當主忘記了,在讓旦那學會疼愛女人同時,他也默默學會了如何令女人傷心。

 

 

Ch.2

 

天台上一片空曠。佐子提著便當盒推開門,欄杆處一位少女正憑欄遠眺。

『真田……?』

『旦那還沒過來?』

少女回過頭,佐子朝她投以微笑。伊達家的千金,她也不太清楚藤姬和她家的旦那是怎樣的關係,說是交往麼、伊達姑娘也太不黏了;說是朋友麼、又好得有些過分。

旦那的說法是“畢生最強的對手”。

『誰知道呢。總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藤姬嚀著鼻音嗤了一聲,她的笑容裏其實沒有太大的不屑,眼睛裏除了諷刺,更多的是彆扭的俏皮。

『看在便當的份上,旦那不會逃避戰鬥的。』佐子在地上鋪起報紙,藤姬接過布包逕自打了開來,一層層檢查今天的菜色。

『唔……唔,今天也很不錯嘛。』

『過獎了,伊達同學不也對料理很拿手?』

『沒甚麼機會下廚房啊。』她說著話的神態很有可惜的意味,佐子想會不會是那個溺愛女兒至極的伊達督家不放她進廚房。都說君子遠庖廚,捧在掌心上的千金也該離爐灶遠遠地?

『這次做了伊達捲,雖然妳總說旦那愛吃團子不是妳那一口,但不也是甜食?』

『甜食也分了檔次呀,妳家真田的口味我還不敢恭維呢;不過,他會愛吃這個麼?』

『與其說是為了旦那而作的……不如說是因為妳的關係,』

『嗯?討好我也不會對你家主人手下留情的,猿飛。』

『我討好妳是為了我自己。』

不待藤姬回應,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幸村大踏步地衝了過來,藤姬迅速站了起身擺出架式,佐子沒忽略她在行動之中抽走一雙擺在布包中的筷子。

『伊、達啊啊啊啊啊啊!!!!!!』

又來了,旦那的語病。

『真田哦哦哦哦哦哦─』

電光石火間,兩人短暫地交手後以一招定格。藤姬手上的筷子不輕不重夾住幸村的鼻子,幸村雙臂則慢半拍地停滯在半空中。

『我手下留情嘍。』藤姬望佐子方向眨了眨眼。大概意思是再狠一點兩支筷子都會插進幸村鼻孔裏。

『哦……』佐子漫聲應道。心裏想要是妳真插進旦那鼻子裏的話,那雙筷子就麻煩妳了。

 

**

 

下了課有人外找。她與幸村不同年級,教室也相隔頗遠。每周四幸村都會在社團活動之後特別留下,與他敬重的道館老師(兼體操社團教練)武田先生來一場力與青春的對話。佐子總于那段等待幸村的空檔窩在樹幹上睡覺,體育館後方一株巨大的老樹。

這次外找倒是告白。佐子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在她的生命裏,最大的比重是真田家,其于零星的部分是各式各樣的人,但那些全然是可以隨時捨棄的。

在這之中,她始終忽略了“自己”這一塊。

秋天的陽光毒辣,即便在放學後夕陽依然扎眼。佐子只想著趕快聽完趕快拒絕,靜待對方走了之後就可以窩在樹上小睡……她盯著來人腦子裏想這些,對方在她的注視之下卻更加緊張起來。

她橘紅色的頭髮是天生的,額頭光滑且額際十分漂亮,用一只黑褐色的髮箍往後固定。肌膚由于訓練的緣故並不如時下少女們白皙,但是身材勻稱,肌肉緊實,還有一副常常讓男性生物們定睛的雙峰。

其實她喜歡像藤姬那樣子的。纖細的腰還有線條優美的雙腿。不像她,天氣再熱也要在襯衫外多套一件背心。

“我討好妳是為了我自己”

佐子等到對方告一段落,調整著一種帶著歉意的笑容婉拒了對方希望交往的要求。她不懂對一個從來沒有深度認識的陌生人,為何能夠驅使自己想與對方交往。對方了解她多少?難道理解一個人並不是在交往條件中最為重要的一項?

對方落寞地離去了。佐子稍歎了口氣,左右看了看沒人,輕輕巧巧上了樹。有時候天氣太熱,睡不著,她會帶著書(多半是閑書)坐在枝幹上閱讀,旦那知道她會在這裏等他,總帶著一身塵土與挨揍的瘀傷站在樹下面喊她。藤姬偶爾會給她幾支棒棒糖,說是校內不能抽菸,帶著解饞用的。

下雨天的時候她就在教室裏等幸村,坐在幸村位子上。趴著也能看到體操部的社團活動,旦那在那兒接受武田先生的愛的教育。

當佐子因為感受到視線而悠悠醒轉時,幸村正站在較矮的樹幹上看著她。她微微吃了一驚,環顧四周天色已暗了下來。

『旦那,怎麼不叫醒我?』

幸村靠著樹幹,微弱的夕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打在他臉上。『妳今天睡得好熟,』

『叫不醒?』她失笑問道,覺得自己未免失職。

『……』幸村沒說話,他臉上的灰塵一如往常。大概腦後的小尾巴也有點鬆了,風吹過幸村後頸揚起幾綹髮絲。『佐子,要是哪天我叫妳,妳都不回應我那該怎麼辦。』

『旦那,這時候你就應該把我拖出來。』佐子笑了起來,敏銳地感受到幸村的問句裏有著不安。『我啊,不會反抗你的。』

『哦─…』幸村彎下身趴在她腿上,她伸手理了理幸村頭髮。

『旦那,餓了吧?回去路上繞到車站前的點心店好不好?』

幸村握住她撫弄著他頭髮的指頭,包在掌心裏又用手指勾纏著。拉開了她的身體吻她。佐子靠到樹幹上,幸村的主動讓她很意外。

『旦……』她也沒推拒,她的旦那學事情多快,一下子就懂得用舌頭撬開牙關,探進來的舌尖有些乾燥,她想旦那一定是忘了喝水,或者喝不夠。

佐子沒覺得害羞,這世上大部分的道德與她無關,只是驚異幸村會這麼做。她伸出手攬住幸村肩脖,幸村稍稍停頓一會,復又吻住她。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幸村俯視著她,沒有羞紅了臉大喊「不知羞恥」,只是用一種認真的神情望著佐子。

佐子看著幸村,想道旦那的臉還是紅起來了。總不會是夕陽的餘光。幸村低下頭抵著她胸口,雙臂在佐子背後交叉,接吻的時候,一隻手彷彿本能地撫上她的臀部。其實他知道很多事情,也願意佐子當作他甚麼都不知道。真田家的二少爺自有一種決心,而那決心堅毅的程度誰都不了解。

正因為他不是會對自己說謊的人,所以他對自身的感情非常坦白。當初佐子對他那歉意的眼神他還記得,他不願意再與佐子如何如何也只因為對自己的情感尚未釐清,更無法忍受自己被感官上的欲望所驅使。

而佐子幾乎任何事情都由著他。所以他明白,若自己因為私慾而同佐子求歡,佐子拒絕他的機率微乎其微,卻不是基于對他的渴望或愛慕而答應。這有違他的理想─在某種程度上,幸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希望佐子喜歡他、真的自內心裏渴望他、需要他,在他擁有她的同時,佐子也佔有了他。

但是佐子只認為他的索吻、擁抱是過度了的撒嬌。或者說,佐子到底怎麼想的他並不懂。只知道佐子在寵他。

『旦那…?該走了噢。』佐子摸著幸村不知不覺蹙起的眉間,後者噘起嘴‘唔’了一聲,她以為他純粹是不想動。『再不回去我會來不及做晚飯的。』

『那我們在外面吃好不好,』幸村抬起頭,佐子怔了怔。

『這倒無所謂……』

『嗯,那就這樣!』幸村跳下地面等她,等著牽起她的手。

『旦那,』幸村的手暖呼呼的,長著握繭的掌粗糙而溫暖,緊緊地牽著她。她忽然覺得很悶很難受。『……團子可別吃太多哦。』

 

**

 

『喲。』

『啊!』

正所謂狹路相逢……從拉麵店剛出來正要往點心鋪前去那一刻,佐子與幸村碰上了帶著手下吃吃喝喝的藤姬。

無視手下們甫見幸村便開始叫囂吶喊的吵嚷,藤姬瞇了瞇賸下的那只貓兒眼,手上的煙斗反轉過來嗑了嗑。

『伊達!』

『唷,真是巧。乍看之下你們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藤姬吸入一口煙,搭訕著說道。

『情侶甚麼的……!』

『旦那,』佐子按了按幸村手腕,友善地對藤姬說道:『伊達同學,這麼晚了還在外頭麼?』

『有一場盛大的party呢!吃飽喝足了才有幹勁,正要到修羅場去的時候撞見了你們。』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伊達!』

『嘛,這種事情每天都能做吧;接下來的party可是難得一次,恕不奉陪。』

『那,需要幫手麼、伊達同學?』

『妳瞧不起我麼?』藤姬吁出煙霧,走到她眼前定定的盯著。

『不敢。』佐子陪笑著說道,藤姬看得出來她眼裏沒有笑意。

『嘖!』不打算與佐子繼續攪和下去,藤姬回頭喊手下們,一群人魚貫地走了。幸村遠遠望著一行人離去的身影,喃喃說道:『沒問題麼……伊達。』

『不用擔心,旦那。』佐子笑道:『那個人啊,有人在背後守護著。』

幸村似乎陷入沉思,許久他說道:『我們像一對普通的情侶麼。』

『呃?旦那,你很在意?』

『有點疑惑而已。』

『這個嘛……畢竟是年輕的高中男女生吧?走在一起又牽著手,旁人看來的確會這麼認為。』

『嗯……』

『旦那,要是你很介意的話就不要牽著了?』佐子不以為意,她的旦那有時候總會在意一些枝微末節。向店家點了幾分甜點,再向服務生要了一壺茶,沏著茶時才發覺幸村良久沒有說話。

納悶地望向幸村卻發現他滿面通紅。

哇─這是怎樣……猿飛佐子不知道在自己年輕少女的外表下是一顆堅定與吐槽兼蓄的大叔心,她看著一臉恨不得鑽到地洞裏的真田幸村只有詫異。

『我……我這是何等失態!』幸村用力拍打自己的臉,施力過猛震得杯裏的茶水都濺了出來。『可是,竟然……想到我和佐子就像一對情侶,竟然無可遏制地感到非常高興……』

『旦那,你在說甚麼啊。』佐子拿出手帕擦拭幸村手臂上的茶水,好在沒有面對面坐著,兩人並排坐于桌前,一方面是便于照料幸村。『我去一下洗手間。』

開了水龍頭,一把把冷水潑在臉上,佐子細細地看著映在鏡中自己的臉,終于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旦那─絕對有─成為千人斬、不,含蓄一點來說,百人斬─的潛力…。

她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難過,旦那雖然緩慢、但也大致方向無誤地朝當主與她(是麼?)期望的方向走。然後總有一天,旦那會成為一個無情的大人。雖然旦那天生就是個無情的小孩子。

她感到無法自制,一方面也是幸村的心情與她重疊。如果她和幸村真的是一對情人─她曾經想過,也曾經為這件事有朝一日渺茫的成真希望喜悅過。

我也覺得很高興,能夠在旦那身邊。

但是,我希望旦那不要愛上我。

整理了一番回到座位上,甜點已經送上了,幸村正等著她。

『旦那,久等了。』佐子投以微笑,幸村望著她,但她知道幸村不會看出任何端倪。即使有,她不承認就不作數。

『吃完我們就快點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呢。』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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