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於血肉的愛意

A man who does not exist,

A man who is but a dream.

 

你丟去擋風鏡,裹著皮毛的外套,貼身的上衣,暨樓下Chevrolet的鑰匙。你邊走邊卸下加諸於身上的累贅,房間裏傳來一聲冷不防的”Where is my LOVE?”

你盯著客廳壁上的穿衣鏡,裡面倒映著從你房裏走出來的人。

彷彿他賴在你家只是前一天的事─事實上也是前一天的事─而已。與小組開完會,自Hammer-D(哈瑪.D)手上拿到的資料;你們已不跑四驅,但常年團隊的培養讓那些夥伴成為你的部下,而他們自有的特性也維持著美好的一貫。

也許變了的是你,你無意隱瞞而他說你人面獸心。

比起絲毫不以微笑或冷靜掩飾的他(當然,他曾經掩飾─),你漠然接受他的嘲笑。

 

 

當他衣冠楚楚出現在你面前時,你有些掩不住驚訝。

但他也維持著一些美好的特性─隨身不離的小刀,他在你面前肆無忌憚地把玩。

『好久不見了,美國隊隊長。』

『你也是,Rosso Strada─前隊長。』不動聲色更動了稱呼,你提醒著那是過去。

那是一場大型政治酒會,某部長女兒婚禮的酒會。在這樣的場合你見着他,確實是驚訝的。他聳聳肩,朝你釋出一個路人皆知的微笑。

『我現在也替政府做事。要說我出頭了也行,我會感激你的讚美。Brett(布雷特)。』

『祝前程似錦。Carlo(卡羅)。』你舉起酒杯,十足客套與矯情。

他笑了起來,表情竟意外地純真。『如果不介意,』他說,『我相信你也很樂意今晚與我敘舊……』

他一招手,轉身走了開去。

 

『哦,大忙人回來了。』卡羅咬上你的肩膀,穿衣鏡前的兩人稍稍傾斜。

『嗯。沒想到你還在。』其實你壓根不覺得他會拍拍屁股走人,至於為甚麼,總之你就是知道。

『陽光一向恬不知恥。』他伸出舌頭舔著你耳廓,就像昨天你們辯論著愛與協調的問題,他打賭你絕對是個不協調者,為此你有些光火,你挑著眉捏扁他的啤酒罐,裡面的酒如崩壞似的溢散滿地;他笑著提醒你「親愛的隊長這是你的家」。

於是你又面不改色的將賸餘的酒潑在他臉上,他哼了聲,將你直白地壓倒在沙發上。

『其實你早就想這麼做了吧。』你嗤之以鼻,他低低的吐息押抵在你的頸動脈,伴隨滑溜的舌頭。

『我不否認。如果我說從在酒宴時就想與你做愛,你怎麼說?』他邊說邊拉開你的腿,一條腿以著脆弱的姿態掛在沙發邊緣,而後他扯下你的皮帶。『我可以是個好情人。』

這甚麼自我推銷?你撇撇嘴,毫不留情一針見血:『充其量只是床伴,難聽點說是砲友,再更低俗點─』

『是姘頭。』拉扯下你的長褲,他好意地接話,並為你們同時具有的粗俗詞彙感到欣喜。『能夠作為隊長的姘頭是我的榮幸。』他低下身托起你的手,優雅萬分地奉上深情一吻;眼角的刺青遮掩著傷口,彷彿從那已故的傷口能看到一片血海。

他咄咄不休的舌持續騷擾著你,而這又令你想到了昨晚的情分。思緒牽動了身體的反應,他發覺,然後堂而皇之地吻你當作性愛前的宣示。

你們倒在地板上像發了瘋的兩條蛇,糾纏繾綣與廝殺並存;在燈光之下他的臉側著,不知為何經常的有一種淒黯的神情。每瞧見這股憂淒,你便不自覺地撫摩著他眼角的刺青,你有些想問:痛嗎?但又覺得這問題總是膚淺,于是你始終沒問出口。

這種事怎麼能放任他發生?你有時閉上眼,也不是很明白你不能接受的是哪一件事。卡羅的身體彷彿每一種極具生命力的植物糾結而成的,無論是光線投下了怎樣的影子,常有著比想像中纖瘦或是結實的錯覺。因此你總是無法評斷他的身材究竟如何,你只知道他的身上留有不少疤痕,有些嶄新有些陳舊,都像含恨的齒痕訴說著不公的歷史。

─簡直像血肉模糊的深淵。

無論朝著哪一道傷疤走,都能看見一整片血海似的。所謂慾海,是否就是像這樣彼此互毀撕扯。你有些失神,而他並沒放過你的失神。誰管你怎麼評斷他的為人或是身體,他只覺得一切與他無關。

『隊長,希望哪一天你能對著Schmidt(休米特)訴說我上了你的過往。』他淺淺的笑著,牲畜無害。

『這和休米有甚麼關係?』你問,直覺不出他在此時提到的人名有何意義。他茁大的陰莖充了血抵住你,你有些吃不消,那些血白流了也就算了,傷口卻是會影響走路的。

『告訴他我知道Erich(葉利赫)身上有多少傷。』他玩味的笑,彷彿對於休米特會有的反應興味盎然。不等你思索,他用力地挺進你,吞噬了你覆蓋住獸性的面具。

這大概就是浮生若夢的感覺了─你對於在此時有這番感想有些愕然,但約莫就是如此。卡羅在性愛中從不以溫柔來使人屈服,他總是用一種嘲笑著威權的方式掠奪身體的主權,你恨他這點,但同時也知道當他溫柔時你會報以他一拳,「混帳,你做了甚麼好事!」如此這般。

哈瑪.D給你的文件散著你們周身,你隨手捏了一張憤然握緊,啊,一聲,你尖叫著承受著猛烈的力道。啊,又一聲,你為著即將失去意識的自己尖叫。啊,再一聲,你不知道是為了愛情的歡愉還是血肉的崩壞─…

義大利R.S隊的隊長上了你,同時蔑視著我混亂不知所終的佔有慾。

你預見休米會對你說的話,沒有任何情緒。因為你知道休米會克制著以至沒有任何情緒─在關於葉利、或攸關他們與米海爾之間的事。

他以為他是甚麼。

他甚麼都不是,只是一頭惡名昭彰的獸。而這頭獸讓我在人群之中披不上羊皮,可悲的是皮毛底下有的為何他比我還要了解。

你以指攀上他的臉,然後用力一刮;像是見證著甚麼,鮮紅的血順著他的刺青滑了下來,竟有些像他流出的眼淚。對此他沒說甚麼,掏出一邊衣服裏的小刀,不輕不重也在你臉上劃了道口子。

『這是……你的……報復嗎?』你喘著氣,嗓音因著方才的高聲叫喊顯得沙啞。

『報復你甚麼?』他捧起你的臉,像是情深意重地凝視著你。你閉起眼睛不注視他,只因你怕自己裸露了全部。

『……我的一切。』半晌,你這麼說道。

他笑了起來,甚至帶點得意。他咬嚙著你的傷口,麻麻癢癢的感覺激得你一顫;『我確實很厭惡你,無論是小時在場上的爭鬥或是你個人。』

『不過那些並不重要。』就算你不懂也無所謂。他似乎輕聲說了些甚麼,你聽不明白,睜了眼睛看著他。

“A man who does not exist,”他說道,轉過你的臉啃噬著你的頸。

你彷彿聽見心門「砰!」地關上的聲音。

 

 

後半句話成為舌上難解的謎,你執拗地要他說出口,他偏不。

其實你是懂得的,但你寧願自己是個連謎也不會解的廢物,或是眼巴巴等著主人拋下骨頭的狗。

深夜裏他離去,在這之前你們相擁躺在散亂了一地的狼藉之中,如一對愛侶;成堆空了捏扁了的啤酒罐,滿滿Dunhill煙灰缸裏的菸屍(裏頭倒是甚麼樣牌子的都有),散亂滿地的保險套包裝(後來到底有沒有用你也分不清了),與流於彼此血肉的痕跡。

他很小心且輕巧,卻仍是驚醒了你。你掙扎著要爬起身,他按住你說著「別起來了。」你並未覺察他不尋常的溫柔,只知道當他走了這一切會很冷。你躺在地上,冷眼看著他一路收拾─收拾自己,收拾殘破而欲蓋彌彰的人面,徒留了一地清冷。

他連再見都沒對你說,甚至連看也沒看你一眼。你聽到玄關傳來開門與關門聲,明明是輕輕的,卻好像甚麼在堤防上炸了開來,你不及反應,寂寞便像潮水似的湧了進來。是的,潰堤了啊,因為有甚麼東西炸開來了,嘩嘩的沖進這空間,淹沒了你。

隔天你在莫名的情緒下醒來,客廳一片凌亂。你站起身走到浴室沖澡,心裏突突地不知作何感想,也許是看到陽光想起了他那句話。一切都過去了,這不過是段插曲─你對自己說,甚至要自己對於走了個禽獸感到高興。你默默拼湊起冷靜與自制的面具,儘管你知道在心裏有甚麼在崩落。

當你走出浴室,正打算拾掇幾天下來的不堪時,意外地發現有張字條擱在桌上。彷彿昨晚的月光仍踟躕地殘留在上面似的,即便它很不起眼你仍是第一注意到它。你拿起字條,上頭飄灑寫著一行字:

 

A man who is but a dream.

 

在那一瞬間你感受到無法承擔的愛與憎,你倒向沙發,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儘管是離去了仍不忘在你的心上劃下傷口,即便那些給予及承擔流露著不能言說的愛意─…

他終究回答了你的問題,他給了你謎底。他對你的執拗束上白旗,卻不知你的固執與堅持遇上他也變得柔軟。

你緊捏著那張字條,不願面對甚麼似地以手捂住雙眼。而此時,不知恥的陽光劃開了再度返回世間,屬於白晝的寂寞─…

 

 

**–我是夢裏的分隔線(噓)–**

後記:

原本想寫少女隊長,因為惡搞的念頭在心底發酵─…

不過有趣的是遇上卡羅大神,一切的荒謬都顯得理所當然。其實這是少年時期彼此心底糾結的補完,只是當時他們太過年輕。

即使是現在也仍嫌過於稚嫩。

不過當我寫到卡羅說著「當時的我還太年輕,不知該怎麼愛他……」這種話時(如果有這麼一天我寫了),應該也是一種中年(或老年?)的緬懷了吧;于是,還是在這裏堅持一點年輕人的肉體與性,一切那麼不可原諒與純然。

另外在編號系列中的隊長與德國鐵三角是認識的,原因很八股的採用了WGP的設定。推休米及葉海二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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