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輓歌

那是一扇破門,門後面是一片亂七八糟的景象。

美女,菸,酒,大麻,海洛因,性,橫七豎八地列隊歡迎,DUFF提著他的貝斯,應付著應接不暇的握手與簽名,另一邊房間裏他們家的主唱與主音吉他正打得火熱,呻吟聲隱沒在喧囂著的人聲與搖滾樂聲中。DUFF叼著菸,終於不耐爬上了他的眉間。

一轉身拒絕了身後的人潮,走進了準備室裏,沒見AXL與SLASH─好吧看來他們是在廁所,某間廁所─倒是看見了IZZY。

『真他媽吵。』

IZZY沒應答,他拿著酒瓶一邊抽著菸,沉甸甸的打火機陷落在沙發之中。

『我說你們就這樣丟我一個在外頭,AXL和SLASH也就算了,IZZY你也是。』放下貝斯,DUFF挑眉看了眼IZZY。『你真應該出去,在這裏甚麼他媽的聲音都聽得見。』

『在外面就聽不見嗎?』IZZY喝了口酒,AXL的喘氣聲與尖叫聲大方地自某處傳了進來,在這空間裏竟比外面的吵嚷聲還要清楚。

『聽得見,但總比你一個在這折磨自己好。』

IZZY歎了口氣。『那就是一樣的了,在裏面在外面,你都會說我在折磨自己─DUFF,有時候我真恨你甚麼事都看得明白。』

『嘿,夥計,自己聰明就別怪父母把你生得差,上帝是公平的─我看得明白但我更知道自己的無能為力。』

『怎麼就不見AXL長得醜?他倒是很聰明。』IZZY放下酒瓶,把玩起沙發上的打火機。語調悠悠的不見一點感傷,也許是因為今天是聖誕節,理所應當狂歡的日子─然而他們呢,從不見有一天不狂歡,浪擲自己的生命是他們每天生存的意義,這並不是報復這個世界或是牴觸上天給予他們生命的恩賜,在看不見前行之路的每一天,藥物與性帶來的快感是惟二的救贖─這個世界太他媽的,以致沒有甚麼是不能夠踩煞車的,不管快慢,他們都是朝著懸崖邊去的。

『看他的爛個性難道不是上帝的公平之處?』DUFF坐到了沙發上,IZZY的眼睛鬱鬱的,總是帶著淺淺的憂傷。不管到了甚麼地方,他們四周的雨鞋數量遠不及流氓地痞的數量,雨衣的數量也沒有注射針筒來得多,明明這是個會下雨的城市,又不是沙漠;明明這是個會有人落淚的城市,然而擦拭眼淚的衛生紙也總是被用來逝去臉上的精液。

『……你有甚麼無能為力的地方?最有能力的DUFF。』冷不防,IZZY淺淺地嗤笑道。

『他媽的你別尋我開心,混蛋。』DUFF拿起印上樂隊標誌的銀菸盒,甩了IZZY一個耳光,不是很大力。輕輕的。

『我就是要尋你開心,反正我們都混蛋。』IZZY笑了,DUFF看著他,再甩了一個耳光,這次用自己的手背,稍微大力了點。

『我真覺得,你和AXL都他媽的漂亮得不像話,讓人看了就眼睛痛。』貼上了IZZY的臉,DUFF的手背感到一陣燙。那是人體的溫度,他很熟悉的─IZZY的溫度。然而他不應該這麼熟悉IZZY的溫度,他太過分記得IZZY的一切,甚至要比對MANDY來得超過……MANDY,他的小甜心。

IZZY的笑容一直都是一個樣的,優雅而哀傷的笑法。AXL說那是知道老了會拿很多退休金的人才有的笑法。在說那句話時,IZZY也是這樣子笑著,淡淡的,他對AXL的尖酸刻薄從來沒說過甚麼,他說他自己永遠都學不乖,永遠都在原諒AXL。而他恨這樣的自己,他多希望自己能像SLASH一樣會愛AXL也會恨AXL。

DUFF于是對他說,只要你不會原諒你自己你就永遠也不會恨AXL,因為你將對AXL的恨意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了,我真不知道漂亮的人他媽的腦袋都甚麼做的。說是糨糊嗎也不盡然,至少就如IZZY說的,AXL很聰明─他其實一直是看得很清楚的人,而他也一直處心積慮想要掌握一切,他的放蕩與謹慎幾乎是一體的,他因為太曉得握緊手裏的東西,也因此讓自己失去了所有。

IZZY閉上眼睛,DUFF想沒有人能夠永遠年輕,他們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燃燒自己,那些真正永遠保有年輕的都是因為嗑藥或其他原因死在這裡的年輕人。有時候,愈是了解一切就愈明白自身的無能為力。可是又怎麼樣?他也不稀罕那永遠眼睛都藍得像地中海天空的傢伙們,他們可是死了,死了就甚麼也沒有了。

DUFF吻了IZZY,BGM是AXL攀于高峰、幾乎要在下一刻死去的喊叫─欲仙欲死的高潮。

他知道IZZY一直愛著AXL,從AXL還不是AXL ROSE的時候就愛著他。他想儘管十幾年過去,IZZY也還是會愛著AXL。而他既不是趁著所謂傷心欲絕的漏洞趁虛而入,也不是因為他對IZZY有甚麼意思。更不是因為他想拐IZZY上床。為何會發展成這樣的關係,其實他和IZZY也都不是非常在意,當然也就不會非常清楚前因後果。然而他知道的是MANDY依舊是MANDY,他的小可愛,而AXL也依舊是AXL,IZZY的心頭肉。

IZZY回吻了他,不管是為了排遣心情或是為了追求道德,總之IZZY於他其實是非常契合的。IZZY可說是他有史以來最好的床伴,他們沒發生過甚麼床笫之間的爭執,也不像SLASH和AXL一樣常常吵架甚至打架。于公,他和IZZY是很好的夥伴,于私,他們也是不錯的朋友。正因如此,當STEVE第一次撞見他們接吻的時候,訝異得嘴巴都攏不上。那付呆樣看得DUFF忍不住踢他屁股,一邊IZZY還是淺淺的笑。

他想AXL應該是知道的吧,當然SLASH也是。樂隊之間基本沒有甚麼秘密的,因為沒有甚麼足以構成秘密。可他知道AXL很不開心,因為一次IZZY進他房間時頰邊帶著瘀血。他氣憤地罵著AXL也罵著IZZY,嘴裏一刻不得閑地詛咒著所有人,連帶著傻小子STEVE一起。他知道IZZY一定沒有還手,八成也沒有還口─因為連他也不知道怎麼會和IZZY發展成這樣子,想來IZZY也沒細想過,更不必說對AXL解釋了。

那時他拿手邊的Vodka充當消毒酒精,胡亂地拿毛巾蘸著處理IZZY的傷口,IZZY除了偶爾皺皺眉頭之外沒多說甚麼廢話,然後IZZY說AXL罵他是妓女。

『嘿,妓女還要花錢。』DUFF也皺著眉,不過語氣聽來是玩笑話的。『他也不想想那他之于SLASH會是甚麼。』

『他一定會抬高下巴說:「哼,SLASH求我我還不見得給!」SLASH就會心裏不痛快,兩個人沒多久就會再大吵一架─…』

『你倒是如數家珍。』DUFF歎口氣,IZZY在提到AXL的時候總是會淺淺地笑著,然後笑容會漸漸凝固,再轉而成為一種痛苦的表情。

『DUFF,你說說看,你是把我當妓女來幹嗎?』IZZY抬起頭問著,嘴角邊勾著興味的笑容。

『你們兩個有被害妄想症的瘋子!罷了你們都是,估計SLASH也差不多了才會搭上那小瘋子─』DUFF一愣,接著哭笑不得的說道:『我相信在L.A沒有錢買不到的東西,可是錢買得到的東西我可不想要。』

這番拐彎抹角的恭維逗得IZZY淡淡笑了開,可惜牽動了臉頰的傷處,讓他的笑容顯得有些尷尬。

『吻我吧,DUFF。』

 

xx

 

他們倚在沙發上深深的接吻著,IZZY雙唇的味道就像濃濃的紅茶裝在有蕁麻花紋的漂亮茶壺裏一樣─是在形容紅茶還是茶壺DUFF也不想管了,總之讓他有著下午茶般的閒適感。天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除了酒精也不會有甚麼好東西了,更不必說故作典雅的進行一場英式下午茶。但IZZY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優雅俐落,大夥人手一個波霸美女時,IZZY會是那一個在角落與小狗玩兒的人。偏偏IZZY的床上技巧又是那樣的好,在沒試過之前,DUFF還覺得只是那些妓女們瞎鬧著說的呢。

很多時候他們會倚著某處或藏在角落裏接吻,透過衣物DUFF可以感受到IZZY的熱度,他太熟悉了─這樣非常不好,可是他沒辦法逼自己忘記或是排斥。他們不會在上床之後睡在一起,他也不會像摟著MANDY一樣從後擁抱IZZY,IZZY對他的態度也都是不冷不熱,不像AXL總正大光明地與SLASH親熱。

可是,當DUFF躺在床上,看見IZZY默默地起身、穿衣,無視腿間流下的精液與血的時候,他感到自己被IZZY迷惑了。深深的迷惑,因為他會有股衝動將IZZY拉回床上,然後熱切的吻他。

他更喜歡看著IZZY憂鬱的眼睛,那雙眼睛偶爾會流露著愛意,他想那是IZZY永遠不會對AXL說出口的愛意。在IZZY面前一切事物都是如此平靜,IZZY像是有股魔力會將所有的不安與吵雜過濾,在人群喧鬧之中他也能一眼看見IZZY的安靜。可他知道其實IZZY是很焦慮的,IZZY依賴著藥物,比起STEVE那種揮霍性命的嗑藥法,IZZY是仰賴著藥物生存的。

在他將IZZY推倒在沙發上時,房間門口被大大咧咧地推開,他猜是AXL與SLASH,那兩只終於辦完事了,可他和IZZY還沒開始呢。IZZY有些抗拒地推推他,可不知道是出于甚麼心理,他霸道的壓下IZZY,而後聽到AXL歇斯底里的尖叫。

IZZY露出“麻煩了”的表情,這讓他看來很可愛。DUFF悶悶的笑了一下,還是抬起身子看了眼AXL;也不看看自己甚麼樣子!DUFF看著一臉怒氣的AXL,剛做完愛的模樣:頭髮散亂、面色潮紅、裸露出來的肌膚到處是斑斑點點沒一個地方完整,雙眼還殘留著情慾的餘韻;而SLASH呢,他的頭髮一直是那個樣子,不過從他那已露出毛髮的、沒拉拉鍊也沒扣釦子的牛仔褲看,顯然也只是事後隨隨便便套上的。

DUFF對SLASH使了個眼色,後者識相地拉走要開始歇斯底里胡鬧的AXL。房門‘碰’的一聲關上時,IZZY的聲音自他身下傳來:『這下好了,SLASH要可憐了。』

『管他們呢,我看SLASH也很樂在其中,別忘了他是個M。』蠻不在乎的回道,DUFF拉起躺在沙發上的IZZY。IZZY疑惑地看著他。

『有沒有報了仇的快感?』DUFF微微笑道,親了口IZZY的臉頰,像他平時吻MANDY一樣。

IZZY的表情看來有些動搖,在DUFF吻他臉頰的時候;然而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吐出一句不相干的話:『今天是聖誕節呢。』

『哦,嗯。』

『你不必陪著MANDY嗎?』

『夥計,今天是咱們的又一場成功演出,這時候應該是大夥兒狂歡才對吧?何況MANDY也回家過節了─』

『可是AXL被你氣走了。』

『……』

『算了,』IZZY笑了笑,『反正─總是有辦法的,對嗎?去把STEVE也叫來吧,他鐵定又跑到不知哪裏嗑藥嗑得半死不活─我們自己好好樂一樂……』

 

在DUFF走出房門打算找那傻小子STEVE的時候(順帶也找回SLASH和AXL,雖然成功的機率不太大),IZZY低聲說道:『DUFF,我們都該保持清醒。』

他頓了頓,然後沒有任何回應地關上門。

門外的他點上一支菸,他想他是了解IZZY的意思的。對他和IZZY而言,彼此都有自己無可替代的唯一珍貴的人。他在理解這點上比IZZY多花了一個呼吸循環的時間,但這也表示IZZY在比他還早之前就動搖了─不,或許說,只是IZZY比他早一些決定選擇了清醒。

『就算你愛上了我,或我愛上了你?』DUFF轉身,貼著門說道。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DUFF沉默了一陣,然後稍微提高音調說道:『今天晚上來寫曲子吧。我忽然有些點子,IZZY。』

『……好。』

聽到IZZY的回應,DUFF笑了笑,然後邁步離開。

 

 

他知道那門有多粗製濫造了。拉一拉門栓都會脫落的爛。在門後面他的心也沉溺了。多虧了IZZY,他讓自己知道還是別太沉溺得好。

可他覺得自己是多麼無能為力。

IZZY,但我會拉下你的,反正我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人,對我而言,我也是一個無可替代的重要的人。就算是一場愛情的鬧劇,對,就算是─一場我與你都不知前因後果的荒謬劇碼,我也想寫首歌祭奠我們之間夭折的愛情。

─一首降於聖誕節的輓歌。

 

 

Fine.

**–我是DUFF大哥失戀(大毆)的分隔線–**

後記:

DUFF大哥終於下海了,少爺在這邊感動先。(被PIA

明明是聖誕節,卻寫這種不討喜的東西,哦~但是在這裡說一下,聖誕夜那天DUFF大哥還是與IZZY很甜蜜蜜的囧。

其實寫完後很覺得自己爬牆到DUFF/IZZY派,但說不準甚麼時候寫了IZZY/SLASH的文章後又爬到那一派……少爺一向不是無節操CP的,可真要講甚麼是無節操,還真沒有標準啊。只知道,少爺真挺喜歡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原本就很喜歡DUFF也很喜歡IZZY…剛剛好兩個配一對?(汗

結果說穿了這兩人也算是SLASH和AXL手下的炮灰,這樣想起來感覺真不好囧,但真的要這樣講我完全無法辯駁……固然AXL是周旋了,可他不是聖母受也不是萬人迷,這一點是我惟一覺得感受好些的地方。

那麼祝大家聖誕節快樂了。(笑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