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vatus prodeo – 戴著假面具前進

橡皮管繞了一圈,收緊,緊得肌肉都感到微微的疼痛。他坐在門檻上,狹窄的廁所只容得下一個馬桶,邊邊上硬是擠著個洗手檯,牆壁上寫滿了不堪入目的字眼,他將綁著橡皮管的腳抬起放在馬桶坐墊上,慢慢地他找到了浮起的靜脈。

上帝啊。抓著針筒的手微微抽搐著─不,還不是時候,真正讓自己感到絕望的滅頂快感還不是時候─他狠摘下戴著的墨鏡,甩在一旁的地上,就一針,再一針他就往死亡更進一步,也往生存更進了一步。

針扎下去的時候血也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的像是眼淚一般,從紅色的洞口流淌;他丟下針筒,往後靠在了門柱上,純度50%?或者更低?他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那裡也寫滿了淫聲穢語─藝術與賣淫等同,讓我們為這些生命的賭徒們乾杯─鼻孔流出了血,緩緩沿著肌理流到了唇角,再緩緩順著下頜滴落。

有誰走到了他身後,一把不留情地將他拽起,這已經是BAR裏最偏僻的廁所了─他想不通怎麼還有人要來跟他搶,但來者的目標似乎也不是馬桶,他被拽著,意識不清地在迷宮般的階梯與走廊與包廂之間繞轉,他低低的笑出聲來,下水道一般的扭曲迷宮,人群的喧鬧聲與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科麗塔……科麗塔令人迷惑的氣息,似近又似遠的傳來,如果這就是地獄,那也不是甚麼壞地方。也許他們一直生活在地獄裏,像是天堂的地獄,或說像是地獄的天堂,是非黑白早已沒了界線。

那個人將他扔在沙發上,他半睜著眼想瞧清楚那人究竟是誰,然而不等他對焦,那個人已粗魯(但似乎又很小心)的以某種布料擦拭著他的臉:他因為斜靠著門柱而流淌了半邊臉頰的血的臉。他想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因為那個人正因為他血流不止的鼻子而低聲咒罵著;罵著毒品罵著他罵著隔音效果差勁的包廂,他想笑,眼睛裏卻流出了透明的帶著鹹味的液體。失了焦距的眼神搭著不斷落下的水滴,看起來就像一尊傷心的娃娃。

『DUFF…』他細不可聞地呼喚道。

 

xx

 

如果說IZZY在每一次自我毀滅的吸毒後得到的是甚麼,那就是每一次DUFF幾乎要毀滅掉他的瘋狂性愛。而當DUFF一開始行動,他就會千篇一律的完全放棄自己。IZZY已經記不清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瘋狂,至少一開始發展這種關係時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DUFF從不會管他吸毒的事,因為DUFF自己也有毒癮。但是隨著IZZY毒癮的加重,DUFF也開始對自己的情感─或說是,對性愛的需求漸次失控,就像是懲戒著IZZY對毒品的依賴,DUFF說著那些‘禁語’的次數變得多了,做愛時像是恨透了他似的激情也變得令他難以招架,以致他只能放棄自己─這只是藉口,IZZY清楚得很,他老早就想放棄了,惟一讓他支撐著自己也毀壞著自己的,就是對AXL的愛。

他媽的對AXL的愛。真是該死。

他感覺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被剝除,說不上溫柔也談不上粗暴,他非常怕冷,當他一絲不掛時他忍不住蜷縮了起來,不知是因為毒品還是寒冷而顫抖著。DUFF拉開了他蜷縮著的身體,他的眼睛看不清,于是他索性閉上眼。然後是預料中一連串猛烈的撞擊,他皺著眉隱忍著,DUFF將他的手提起掛在自己的頸項上,他無力地勾著,既痛苦又快樂。

知覺稍稍恢復了,他張開嘴吐出喘息,吸毒之後的性愛總是讓他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但卻與毒癮的快感相乘,讓他無法再自持著甚麼。他恍惚的想著:對AXL的愛。然而也只這時刻他的感性大於理性,他媽的對AXL的愛!在最初,他認為DUFF是他一手捏造的一個情人,藉以掩飾自己對AXL強烈的愛意;但現在,他會想說不定AXL才是他一手捏造的愛慕對象,用來掩飾自己對與DUFF之間沒有結果的愛情的失望。

要不當個聖徒,不然就做個魔鬼吧─但IZZY兩者都不是,他只是個人。前者他當不了,後者他也做不全,于是他只能卑鄙地對DUFF表露他的一點點感情─讓DUFF信以為真他對他的感情就只這麼多,讓DUFF在每次對他說「我愛你」的時候都那麼具有悲劇性,那悲劇性甚至要大於「我恨你」。

雖然DUFF從沒說過恨他。

IZZY的眼淚沒間斷過,從他落下第一滴淚開始。無論他閉著眼睛或半睜著眼睛,那漆黑如墨的眼珠子都流淌著液體。DUFF喜歡他這個樣子,只要是IZZY他都喜歡,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將臉貼著IZZY,承受著他的眼淚,把他緊緊擠壓在身上,愛極了他的眼淚,愛極了他的絕望。每每IZZY嗑完藥,他身上的絕望氣息都會前所未有的濃烈─嚐過毒品的人才知道的絕望與滿足並存,那介于生與死之間的絕頂高潮。

這種時候DUFF很少吻他,至少,不會像平時那樣仔細且溫柔的親吻。他玩弄著他,這也是他放棄自己的緣由之一。DUFF把他翻過來轉過去,在他全身上下印滿了自己的唇,自己的臉,自己的眼睛;他沉默著接受,出于一種自虐,然而到了某個時刻,他卻放下了所有的自傲哀求道:『DUFF,我不要了,快停止吧……』他想到了AXL,想到了MANDY,他希望MANDY恨他多些而恨DUFF少些,可他哀求的語調卻含糊不清,就像戴著假面又小心翼翼地指點著臉。至於DUFF,他總是粗氣地要他閉嘴,『他媽的,IZZY,閉上你的嘴─…』

這是種錯誤。這世上太多這樣的錯誤,無論它是短暫還是長久。

 

他的眼睛哭腫了,不管是不是出于心理(那極可能只是生理上的反應),總之他的眼睛是紅腫起來了。DUFF不會為了自己那偶爾的瘋狂對他道歉,因為那也是出於他的意志─DUFF連這點都理解了,他們果真是最好的性伴侶。那時刻叫他閉嘴的DUFF是對的,因為DUFF知道那善於使用語言文飾遮掩的IZZY,就要出現來使那個依憑著毒品解放自己的IZZY陷入雙重自白的格局。DUFF的瘋狂源於IZZY,因為是IZZY希望他這麼做的。IZZY不知道的是,DUFF多麼愛這樣的他─同時既當一個孩子,又當一個大人的IZZY。而那一點點的孩子氣,就是IZZY隱藏在假面之下的撒嬌的欲念,那只表達了一點點的感情。

『痛嗎?』DUFF問著,指頭緩緩地撫摩著他的眼際。

『你是指甚麼?』這個問題涵蓋的範圍太大了,DUFF絕不是單單問他眼睛痛不痛。

『IZZY,你其實甚麼都說了。』

『那你又何必問我。』

DUFF笑了笑,摸著他汗溼的髮與肩膀,吻了他的眼睛。

『說真的,哪一天你忽然在我面前,像AXL那小瘋子一樣叫喊哭泣我都不會意外。』

『DUFF,我就恨你這一點。』

憑著語言,IZZY甚麼都能做到,即使是甚麼也不說。然而他的肉體還做不到這樣的程度,DUFF看清楚了這點,他甚麼都看得很清楚─幾乎的,他讓人認為有看不透的地方,有極大部分是他自己選擇了被蒙蔽住的。

可愛上了IZZY是不是他自己選擇的(還是身不由己),就不是這麼明白了。

DUFF將溫熱的手掌覆上IZZY的雙眼,將嘴唇貼在上面。他閉著眼睛,無比虔誠地透過自己的手吻著IZZY。一遍又一遍。

那隻繪著刺青的手臂,托著IZZY的背部緩緩倒下,成了一幅既脆弱又柔韌的畫面。IZZY仰躺在沙發上,黑色的髮有幾綹垂落在沙發邊緣,那一雙哭腫的黑眼睛依然覆蓋在DUFF的手中。兩個人靜靜的,像是一齣無聲的電影。DUFF拱起的背、腰部的線條;他啄吻了IZZY的嘴唇,那隻手依是覆著IZZY的雙眼。

『別拒絕我,IZZY─』他說,『別拒絕我。我愛你。』

 

xx

 

他戴上了被甩落在廁所的墨鏡,用墨鏡遮住自己紅腫的雙眼。模糊面容的目的在于不讓人看清,他只是想維持自己的尊嚴。然而,對于DUFF,他並不介意偶爾流露出來的軟弱,他既想顯得可憐又同時表現得可敬,也因此他認為DUFF對他的感情有部份是出于同情的。

在床上DUFF從不會讓IZZY感到自我的領域被侵犯,事實上,DUFF很懂得IZZY他想要甚麼。那一句又一句的我愛你沒有特定出現的時間,也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出現的─似乎在DUFF想通了某個部份之後,就這樣唐而皇之地降臨于他們之間。IZZY明白這句話裏頭的感情是熾熱的,也是極度的;然而他不曾因為DUFF的不吝于表達感到厭煩或想逃避,反而是他較多時候會隱瞞著自己對DUFF的感情。

他站定在DUFF面前,DUFF正抽著菸等他。『看起來不錯,』DUFF說,以指調整了下他鼻樑上的墨鏡。

他微微笑了,那如同往常淺淺的笑容。DUFF牽起他的手,他沒有拒絕。新的一天開始了,這個扭曲的迷宮裏還有許多人沒有明天,而他走了出來,是DUFF牽著他的。

不管是隱瞞著的、或是表露著的感情,DUFF的欲求、他的欲求,最後都會有一個觀眾的。正如同每場愛情最終還是免不了終場戲,無論它完善地生長或是夭折。

然而結局之後還是有些甚麼無法忘卻。鏡片後那雙黑眼睛閉了起來,他想,DUFF透過那溫熱的手心吻著他的溫柔,他到死都不會忘記。

 

 

Fine.

**–我是純度100%的分隔線(扁)–**

後記:

前頭有好幾篇後記放著爛,這篇決定在還未修稿前就寫上後記。(笑

其實這篇……這篇是要寫鹹溼大哥與IZZY來著的,只是後面又溫柔掉了……只能說大哥你太NICE了,要你當回冷血攻都做不成……(抹淚

原先的基調是想寫一種骯髒、絕望,又凌亂的感覺。在毒品效力之下與DUFF大哥瘋狂做愛的IZZY…這樣說起來猛成這樣的大哥還真是最強的啊?(PIA)只是寫著寫著不小心翻到前頭的貝斯手憂鬱,整個心就變了,再加上精神不濟(又精神不濟囧),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表達些甚麼,只是隨著指頭這樣打,再不然,就是憑藉著最初腦袋裏的意念了。

然後是果真少爺還是更喜歡他們接吻。雖然這篇沒有特別寫他們親吻,可大哥吻著IZZY就是少爺特別喜愛的地方了。文中有藏著些別具意義的段落,少爺也不一一說明,這部份就請自由心證了……笑。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