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青春物語

關於生命裡那些可有可無的人事(646)

 

 

如果在這間升學率相當普通的高中認識烏爾奇奧拉‧西法和葛力姆喬‧賈卡杰克,第一點感到驚訝的是為何升高中大考全國榜首的烏爾奇奧拉會待在如此說差不差說好不好的學校裏。

接著在朝日相處及身旁同學的八卦流言薰陶下,第二點感到驚訝的是依舊全校期中末考第一及期中末考第三卻從來不見本人出現在課堂上的─前者為烏爾奇奧拉‧西法後者為葛力姆喬‧賈卡杰克,他們是自國中時期便認識的朋友。而朋友一詞賈卡杰克從未予以承認,西法同學也總是那一號表情。

再下來感到驚訝的許多大點小點就是偶爾從他們身旁經過聽見的、可說是曖昧卻又詭異得可以的對話,及校園地下小報誇張不實的報導(驚人的是卻又彷彿有這麼回事),然後每每思及那兩人皆有股說不上的彷彿45度角一半明媚一半憂傷的感情,瞬間覺得青春也就如此了。

其實青春是殘酷的。烏爾奇奧拉‧西法同學也許會這麼對你說。

 

夏日的炎陽蒸溽著校園,林間的光影隨著風不時變換著。窗簾掀起一陣潮起潮落,緊接著靜謐。

一絲不苟地扣至最上面一顆釦子,微透光的襯衫紮進繫著皮帶的腰身。腳步安靜,連門拉開的聲響也小聲得像是蚊蚋飛行的聲音,然後是‘刷’的一聲,帘布被猛地拉開及清冷的聲音說道:『起來。』

葛力姆喬瞇細了一雙貓眼,隨手按壓住額頭,一條長腿曲起。『他媽的,陽光簡直刺眼到掉渣。』

『聽說你不舒服?』拉開床旁的椅子,蒼白的人坐了下來。

『喂你坐在我的衣服上啊,烏爾奇奧拉。』

『也只有你會在學校裸睡了。』

『嗤,我還怕人看嚜?』葛力姆喬打從肺裏迸出鄙視的氣音,『也只有你還會把制服穿得這樣合規矩,讓人看了就難受。』

『制服這樣穿才清爽,和只會花俏打扮的你比起來,依著學校規定的人顯得聰明多了。』

『我是怎樣花俏打扮了?你少搬風紀委員數落我的那套,要不是你,別人這樣說我早揍掉他的大牙!』

『哦?那你怎麼不揍我?』

『我認識你還不夠久?早知道怎麼也打不過你,我白白碰一鼻子灰幹甚麼。』

烏爾奇奧拉微微牽動了唇角,然而非常細微,細微得葛力姆喬都要以為是錯覺。

『嘿,烏爾奇奧拉。』

『嗯?』

『陪我睡。』

『不要。熱。』

『那就開空調。』

『你以為保健室是你家嚜。』

『也差不多了。』

陣陣微風吹了進來,兩個人陷入短暫的緘默。半晌,葛力姆喬坐了起身。

『剛剛我做了個夢。』

『哦。』

『我夢到我第一次和人上床。』

烏爾奇奧拉挑了挑眉,雖然看起來仍舊是面無表情,然而葛力姆喬懂他在示意他說下去。

『那天也很熱,我到他家找他玩,然後不知怎麼一言不合我們打了起來。

那一年我們14歲吧,反正不會更小也不會更大,他把我揍得要死,我氣不過用力扯了他的衣領把他壓在床上,但他也不甘示弱地和我翻滾起來,然後我們就滾到了地上─嗯,還碰翻了桌子。

他媽媽準備的草莓蛋糕,我還記得,很高級的那種,我連蛋糕都沒吃就和他打起來了,真是浪費;那塊屬于我的蛋糕掉了下來砸到他臉上,結果他的臉上髮上都是奶油,我看了忍不住大笑起來,但隨後想想那可是我的蛋糕啊─他不愛吃草莓,他媽媽端來時他就給他媽收走了,所以那是我的,我想想又氣不打一處上,就吃起他臉上的奶油。』

葛力姆喬搔搔頭,彷彿覺得小時候為了一塊蛋糕舔別人家的臉非常難為情。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然後我就吻起他來了,他的眼睛始終圓睜著,也看不出來究竟是生氣還是驚訝;不過我想他不生氣吧?要是他生氣我大概已經被揍死了。我脫掉他也沾了奶油的衣服,忽然覺得事情就要這麼發展下去有點過于順利,可是又覺得停下來反而奇怪……我學著從國中開始看的A片做些動作說些話,但都好像搭不上線,而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始終看著我,我還以為他要睡着了。

『總之,一切不是很順利但還是做完了。我回到家時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就好像夏日的午後躺在他家的走廊上做了場白日夢,炫目得很。再之後我開始抱女孩子,但那種炫目的感覺不再有了,不管再怎麼汗流浹背、悶熱潮濕,也許是因為奶油的關係─我也弄不清楚了,媽的,而剛剛睡着時我好像又有股當時的感覺……陽光亮晃晃的、而我做著夢─…』

烏爾奇奧拉看著他,目光徐徐地,而後接口道:『那不知道你後來被他上的時候心裏做何感想?也是亮晃晃的?還是覺得很不甘心?』

葛力姆喬聳聳肩膀,不置可否。

『葛力姆喬─…關于我的第一次,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這就像每個人都要學著走路,當初跌倒再爬起這一重複不斷的過程,也許當時曾經哭得震天價響或是因為會走路了而歡欣鼓舞─但所謂的深刻的感受在現在已經沒有了記憶,成為憑著別人的描述來再度認知的感覺。我不懂你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還是你的思春期在這時才開始?』

『媽的烏爾奇奧拉─』葛力姆喬顯得有些憤怒,他不耐煩地用手爬梳著額前的髮,試圖將自己從排山而來的怒氣中抽離,『我不想跟你吵,這跟你說的甚麼見鬼的思春期也沒有關係!只是我覺得那對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我記得,還記得很清楚!』

『這樣嗎。』烏爾奇奧拉習慣性地一手撫上鎖骨處的鈕釦,葛力姆喬冰藍的眼眸微微地瞇起。那是他們做愛之前的暗示性動作,也許烏爾奇奧拉自己沒有發覺,但葛力姆喬注意到了,而他也一直對這個動作歡迎之至。

當他們做愛時,氣氛常常是這樣莫名奇妙,甚至可說是劍拔弩張的;很少時候是在一種柔情的氣氛下進行,當然也不能說沒有。他們不會說喜歡或者是愛,因為或許連他們也不懂這究竟是哪一種感情。就像他們不知道自己與對方的青春在何時起了個頭,是當初那個炎夏的午後隨著砸下來的草莓蛋糕吹起哨聲,還是在葛力姆喬交了第一個女朋友而烏爾奇奧拉整整擺了三個月的臉色給他看,亦或是烏爾奇奧拉淡淡地對葛力姆喬說「也讓我試試吧」,總之當他們置身其中而發覺青春正在流逝時,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烏爾奇奧拉站起身,湊著葛力姆喬皺著的眉間輕輕一吻,『以後翹課就翹課吧,別編這勞什子理由,這讓我說要來看你也構不成藉口了。』

『你可以不要來看我的。』葛力姆喬撇過頭,有些挫敗地反駁。

『誰敎你只有我了呢。』

『渾蛋,我要多少有多少,別說得一副我沒你不行的樣子!』

『然而那些你要多少有多少的人事,不也是可有可無嚜。』

『……』葛力姆喬瞪著他好一會,一拉烏爾奇奧拉的手腕,扯開扣得平整的領口,在鎖骨上洩憤似的咬了一口。

烏爾奇奧拉表情平板地拉拉領子,發現釦子被扯掉了。于是他壓壓衣服,發覺葛力姆喬咬著的部位除非釦子扣上了否則遮不住,索性就這麼開著。

『……放學了我再來找你。』

『隨便吧。』

葛力姆喬躺上床舖,翻身背對著他。他想了想,將剛才被自己坐在身下的衣物抖了抖折好放在椅子上,然後輕輕拉上帘幕。

『我不希望自己也是你生命中可有可無的事物。』拉上帘幕的同時,烏爾奇奧拉聽到葛力姆喬這麼說道。

『葛力姆喬,我還記得我的第一次是誰。』

『廢話,就算沒多少愛好歹也是第一次吧!』背對著他的人哼了聲,青色的腦袋動了動。

說的也是。烏爾奇奧拉將帘幕完全拉起,也許葛力姆喬還不算太笨,不過總是在保健室要不就是天台睡大覺的人,還能在期中期末考時穩居全學年第三,或許他其實比自己還要聰明的。

但葛力姆喬,你同時也不聰明。因為現在的你所認為重要的事物,到了某一天你就會發現它不再重要了,從一開始就是可有可無的。而我之于你就是這樣的存在,我只是比你還早明白罷了。

 

 

而烏爾奇奧拉的記得就是用了一輩子,一輩子反反覆覆地錈刻,一如鑿出來的淚痕。

 

 

 

─殘酷青春物語‧之一─

Fine.

**–我是保健室錄影機的分隔線–**

後記:

…OTZ

(爬起)烏葛的青春,在寫殘酷青春系列時總覺得我好分裂─…也許是原本頂著烏攻的少爺在被一些烏葛文囧到之後攪得常帶著烏葛之心翻著葛烏文……

因此秉著如此不負責任的心性寫著46相關,實在對各位不好意思。m(_)m

話說青春就是有點懵懂有點傻有點憂愁,寫青春系列時少爺想到青春時代就覺得自己像個SB。雖然和一些忘年之交比起來少爺還正青春著呢,不過所謂的青春少爺倒覺得已定格在17歲這年頭了。

因此青春系列的大家基本都是17歲上下,不會大多少也不會小多少。

還請各位多愛護年少的他們了,笑。

 

 

I hate everybody(except you)(646)

 

 

烏爾奇奧拉和葛力姆喬都是住校生。然後兩個人又極巧地住在同一個寢室裏。

原先烏爾奇奧拉的室友並不是葛力姆喬,而是諾伊特拉‧吉爾加:然而葛力姆喬與諾伊特拉向來水火不容─也不知這感情是好還不好,每每葛力姆喬來寢室找烏爾奇奧拉時,要是諾伊特拉不在倒好,當他在場兩個人免不了一番唇槍舌戰,而葛力姆喬又是大大剌剌的性子,除了烏爾奇奧拉,通常他說不過嘴或是忍耐力到達極限時(然而葛力姆喬的忍耐力平均數值又是個謎),接下來代替他招呼的便是他的拳頭。

為此405號寢室周圍的學生大感困擾,有表示的倒不是烏爾奇奧拉本人。

然而礙于諾伊特拉和葛力姆喬的淫威及烏爾奇奧拉的面癱(?),404號與406號寢室的同學們多是敢怒不敢言。所幸上天有好生之德,半個學期過去後某天三人接收到一份通知─烏爾奇奧拉‧西法及葛力姆喬‧賈卡杰克兩位同學請于一個禮拜之內收拾好寢室內個人相關物品,並于x月x日以前搬遷至男二舍六樓六拾六號(666)寢室。而諾伊特拉‧吉爾加同學請繼續入住405號寢室,新室友將于近期之內告知。

署名藍染惣右介,男一二舍令人聞之色變的舍監大人及世界文化史老師,老師一職在這校園之中常常被歸為後話類了,他最傑出的成就便是將這些宿舍裏半生不熟的少男們管理得服服貼貼。當然,在男學生眼中他有多恐怖,在女學生眼中他就有多平易近人。

于是在葛力姆喬都還來不及吐槽新寢室號碼有多不祥到惡搞時,他與烏爾奇奧拉便成為室友了。

兩個人同床而睡的歷史起頭于國中,14歲時那場莫名奇妙的初體驗之後葛力姆喬就常常在烏爾奇奧拉那兒過夜。但是所謂的同寢室並不像同床而睡那樣簡單,兩個人必須分享一個空間,無論是生活作息或是個人的癖好習慣等等,一般而言都需要一段磨合期來適應。

葛力姆喬自認為好相處,之前的室友從未與他發生過甚麼爭執(顯然他是忽略了別人並不敢與他發生所謂爭執),與烏爾奇奧拉同住的安排于他而言,雖然不曉得藍染舍監居心何在,但一來省得每次都在宵禁前被烏爾奇奧拉趕回房間(烏爾奇奧拉的理由為“我要睡覺”),二來也可以少見到諾伊特拉那張讓他不快的臉,三來他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與烏爾奇奧拉擠床─總之,他對這樣的安排是挺滿意的。

然而這樣的滿意在第一天凌晨五點半的鬧鈴大作之下煙消雲散。

葛力姆喬有個習慣,就是與烏爾奇奧拉擠床時會抱著對方並將一條腿橫跨過對方的身體,將頭埋進烏爾奇奧拉頸窩裏打呼嚕。那天凌晨當鬧鈴開始大響時,葛力姆喬抱怨了聲就伸手將烏爾奇奧拉枕頭旁的鬧鈴扔下床,然後繼續埋進烏爾奇奧拉的頸項中。而那天的結果就是烏爾奇奧拉拖到快中午才醒過來,這對葛力姆喬並不打緊,反正他從來也沒好好上過課,但烏爾奇奧拉卻生氣了。

一個過肩摔將葛力姆喬摔下床,烏爾奇奧拉冷冷地指著地上橫陳的屍體二具(一為葛力姆喬、一為鬧鐘),開口質問:『葛力姆喬,好好解釋一下?』

莫名被摔在地的葛力姆喬也沒好氣,一手扒著頭髮一邊回道:『啊啊?你這鬧鐘三更半夜在那邊吵,我沒找你算帳就不錯了!』

『我有低血壓,葛力姆喬。』

『啊?』

『我每天早上要花一個多小時才能清醒,這就是為甚麼我必須把鬧鐘調成五點三十分……我必須依靠泡熱水澡來清醒,這樣你懂了嗎?』

『可是國中時你不必……』

『那是因為你來找我時隔天都不必上學。』打斷葛力姆喬,烏爾奇奧拉解開睡衣的鈕釦,換上制服。『算了,先去吃午飯吧。至少下午的課不能翹了。』

 

xx

 

那天之後隔天早上鬧鐘又開始尖聲慘叫時,葛力姆喬沒再將之扔在地上,而是一巴掌按息。然而他並沒有放任烏爾奇奧拉繼續睡,他搖了搖烏爾奇奧拉,沒動靜。

『烏爾奇奧拉!喂,烏爾─…』

烏爾奇奧拉靜默得像個死人,他大大的祖母綠的眼睛緊閉著,葛力姆喬早知道他蒼白,可是這樣搖著他一點反應也沒有的樣子讓他不安了起來。

『快起來,烏爾奇奧拉─!』葛力姆喬翻身俯視著烏爾奇奧拉,後者依然動也不動。『醒醒,烏爾─喂,看著我!』

葛力姆喬用力地拍了拍烏爾奇奧拉的臉,一時之間說不上是甚麼樣的感情湧入了心頭,抓著烏爾奇奧拉雙肩的手有些發顫起來,他切了一聲,低下頭在烏爾奇奧拉左側耳珠咬了一下。

緊閉的雙睫顫了顫,深綠的湖心對上了蒼藍。

『痛─…葛力姆喬?』烏爾奇奧拉睜開了眼睛,帶著不解的表情看著上方的葛力姆喬。『你怎麼了,怎麼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他媽的以為你不會醒來了。』葛力姆喬嘟噥著,將自己又埋入烏爾奇奧拉頸窩。

『……你在撒嬌嚜、葛力姆喬。』

『……哼。』

當烏爾奇奧拉有些搖搖晃晃地走入浴室時,葛力姆喬也沒了睡意。他瞪著桌上的時鐘,六點零三分,他這輩子還沒這麼早起過(撇開徹夜未眠不算)。而他看不見烏爾奇奧拉凝視著他的眼睛時,那股驚惶令他不知所措─儘管並不想承認,然而當他回頭,總是能看見那深深的湖綠。

是因為烏爾奇奧拉總是在看著他嚜?

葛力姆喬抓了抓頭,他忽然想起許久以前對這個世界的感覺。

說是世界似乎文藝了,也不符合葛力姆喬的個性。然而,就是這個世界─他憎恨這個世界,也憎恨這世上的所有人─…誰也好,這個也好那個也罷,他只想全部摧毀。“他媽的都給我砸爛”─自小凡是他看不順眼的人事,他也不管自己的能力與否,總是用盡了全力去摧毀、破壞。但是心底的空虛始終存在于那裏,直到遇見了烏爾奇奧拉。

也許可說是遇見了烏爾奇奧拉,讓他乖戾的人生觀稍稍有些改變吧。

葛力姆喬忽然又感到不安起來,他朝浴室喊了喊:『烏爾奇奧拉?你他媽的要泡爛是不是?』

桌上的分針走了一小格。

浴室裏的人沒有回應,葛力姆喬站起身來回踱步像只孤獨的獸。他又喊了聲:“烏爾奇奧拉”,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他走到浴室門前用力拍了拍門板,淅瀝瀝的水聲攪得他心煩。

『烏爾奇奧拉!你到底在幹甚麼!快開門,渾蛋!』

快看著我,烏爾奇奧拉。我要你看著我,烏爾奇奧拉。

葛力姆喬撞開了門衝進去,看見蒼白的手臂半掛在浴缸外側─而那一刻他感到心臟像是被手捏緊了,緊得他幾乎要窒息─…有低血壓的人早上泡熱水澡其實也是相當危險的,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之下極容易暈倒,而烏爾奇奧拉這次要不是葛力姆喬即時撞了進門,也許還有溺斃的危險。

 

當烏爾奇奧拉悠悠醒轉時,葛力姆喬坐在床沿像是看著仇人般地瞪著他。

『你這渾蛋那麼想死是不是?以後不准你再泡熱水!』

烏爾奇奧拉閉上眼,微微地歎了口氣。『但是我需要這麼做。』

『市丸來看過了,他說你醒來就沒事了。』葛力姆喬將手放上烏爾奇奧拉的額頭,搓了搓他額前的碎髮。『會餓嗎?』

烏爾奇奧拉看著葛力姆喬,看他尖尖的下顎與有著擔憂的眼眸。很多時候那雙眼睛裏充滿著囂狂,攻擊性,像只負傷的獸對著意圖靠近的人張牙舞爪。這個世界之于葛力姆喬,是個充滿惡意與敵意的巨獸─于是受傷的大貓只有武裝起自己,用爪子撕裂一切。

說起來,烏爾奇奧拉一直覺得在自己面前的葛力姆喬像只貓。雖然在崇拜葛力姆喬的蕭龍‧庫方等人眼裏他更像頭豹,但烏爾奇奧拉總是覺得這一頭大貓常常在向他撒嬌。

就像現在,這隻大貓不顧他的身體狀況硬是把自己給扣在懷裏,那條長腿老大不客氣地橫跨過他的腰身。

『你好重,葛力姆喬。』

『不准你再這樣了。』

『我不是說過了,我必須這樣做。』

『那以後我和你一起洗。』

『你以為浴缸有多大。』

『都比你死在那該死的浴缸裏好。』葛力姆喬收緊了手臂,將頭埋在烏爾奇奧拉胸前。『不要死,烏爾奇奧拉。』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著不易察覺的脆弱,這讓烏爾奇奧拉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頭,或是揉揉他的耳朵。然而被身上的人壓著,讓他只能在心底想想。

『我不會死的……葛力姆喬。這只是個意外。』遲疑了一會,烏爾奇奧拉這麼說道。

『……』胸前青色的腦袋晃了晃,忽然烏爾奇奧拉的手被抬高至頭頂。

『葛力姆……嗯……』灼熱的唇瓣襲來,那尖尖的虎牙輾轉廝磨著他的嘴唇,舌頭伸進了口腔翻攪著正欲說話的舌。

而烏爾奇奧拉的手被自己的睡衣綁了起來,連著床柱構成了一種脆弱而冶艷的姿勢;烏爾奇奧拉明白葛力姆喬想做甚麼,他並沒有抗拒,只是疑惑地眨眨眼。

葛力姆喬很不安,他想。凝視著他的眼睛裏除了情慾還有更多的惶惑,就像因為失去了母親的手而不知所措得泫然欲泣的孩子─烏爾奇奧拉看著葛力姆喬,忽然想起了國中時的他。

不就是個孩子嚜。傷痕累累的、踽踽獨行的孩子。

剛醒來的烏爾奇奧拉還有些昏沉,但是他始終睜著眼睛看著葛力姆喬的一舉一動。他看著葛力姆喬脫去上衣,露出肌肉曲線優美的身體─真的像頭豹啊,不只是氣質,連身型都那麼像。有力的、柔韌的、充滿了力量。當葛力姆喬在他的身體之中時,那股力量也充盈著他的一切;14歲時那場夏日的午後,儘管他對於具體細節已經不復記憶─至少,沒有葛力姆喬記得那樣清楚,可那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身體在往後幾年他一直反反覆覆地體會著,無論是用哪一種方式。

葛力姆喬抬起他的大腿,沿著線條烙下了一排齒印。『烏爾奇奧拉。』

『嗯。』

『烏爾奇奧拉。』

『嗯。』

如果你一直都這樣看著我、回應我,就好了。

『我可以幹你嗎?』

烏爾奇奧拉有些無語地看著葛力姆喬,後者深埋在他的雙腿之間,又是輕咬又是舔舐地對待他下體,他不解都這種時候了還問這種問題的葛力姆喬是出于哪種心態。

于是他選擇了忽略。事實上此際要他保持著甚麼也是有點難度的事情,他逸出了輕喘,自眼角看見自己的手肘顫巍巍的、那高舉著手臂的姿態也許就像獻祭。

『我可以幹你嗎?』

葛力姆喬問了第二遍,烏爾奇奧拉看著他露出苦笑。

『這需要問嗎?』

『可以還是不可以?』

烏爾奇奧拉閉上眼,點了點頭。

 

 

『烏爾奇奧拉,我討厭這個世界。』

曾經,15歲的葛力姆喬遍體鱗傷地逃進烏爾奇奧拉的房間裏時這麼說道。

『除了你。』

 

 

在床上膩了一天的結果便是夜半餓得睡不着覺。烏爾奇奧拉睜開眼睛時,只有床頭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不曉得昨天漏了多少作業,問葛力姆喬應該也是多餘且不必要的舉動。烏爾奇奧拉試圖掰開摟著他的手,卻換來葛力姆喬不滿的嘟囔。

『幹甚麼。』

『我餓了,葛力姆喬。』

葛力姆喬睜眼,有些不情願地退了開去,隨意地套上牛仔褲,抹了抹臉。『你想吃甚麼?』

『這種時候你要去哪買?只有宿舍一樓的零食販賣機吧。』

『那種鬼東西能填飽肚子嗎?我當然是要翻牆出去買啊。』

將違規的事情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烏爾奇奧拉聽著預料之中的回答,露出一絲絲微笑。

『那好吧。我想吃烏龍麵。冰箱的巧克力也快吃完了。』

『黑巧克力?』

『黑巧克力。』

葛力姆喬披上夾克,開門時走廊上的燈光從門縫洩了進來,烏爾奇奧拉瞇起眼,那些密密札札的光線,像是細針一般,就如縫死了甚麼似的;又像是水,讓人在一片流光裏悄悄溺死。

『那,等我回來。』

『嗯。』

門關上了,空間裏又只賸下來自壁燈的柔光。

烏爾奇奧拉垂下眼睫,自己的後路已經被封死了,于是,只能往前行進迎向葛力姆喬的背影。

“葛力姆喬,我沒愛過這個世界。

“除了你。”

 

 

 

─殘酷青春物語‧之二─

Fine.

**–我是令人矚目的懶懶舍監的分隔線–**

後記:

好吧,在第二篇還是要自首一下,原本要安插戴斯勒同學的,只是不知道全名(或說是本人RP硬生生忘了也沒查到……)然後就這樣華麗麗地不給交代~(毆打

殘酷青春物語預定不只有葛烏葛,既然諾伊特拉都給寫豋場了,差不多其他的CP也會跟進。主要少爺萌的不只BL,BG也會萌,畢竟萌道為天道……也就不分所謂男女了。

然而殘酷青春物語原本就不走歡樂路線(汗),如果各位能從中找到樂趣,那就太好了。

順說這篇在少爺眼裏是烏葛,不曉得同樣具有此想法的人有多少。(笑

 

 

我那稀微的妥協(5ex.3)

 

 

他看到她金綠色的眼睛,盈盈望著他的眼神裏充滿著同情。于是他的心揪緊了。

 

 

『妮麗艾露‧杜‧歐德凡修克同學因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之故,到下學期為止各位都見不到她了。』

台上的老師像是念公式一般地宣佈消息,台下同學一半因為天熱而昏昏欲睡,一半因為妮麗艾露與他們的交情還不至于到需要驚呼或擔心等等的反應,于是在一片膨脹的靜默之中老師要同學們打開課本,而他將手掛至椅背,表情萬分不屑地嗤了一聲。

他討厭妮麗艾露。或者說是沛薛‧卡迪謝及咚德恰卡‧畢爾斯坦兩個笨蛋口中的‘妮露’。

諾伊特拉‧吉爾加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這一點從他每次都要尋來寢室找烏爾奇奧拉的葛力姆喬開心─當然,那是“原室友”─可以看出端倪。雖然葛力姆喬也非善類,若從一般人眼裏看來葛力姆喬與烏爾奇奧拉的組合是不良仔與好學生,那在他眼中正是恰恰相反。即便那所謂的相反也不是那麼徹底,葛力姆喬仍舊是個不良仔,但他很清楚每天早上搖搖晃晃地往浴室走去的前室友,某方面而言相較葛力姆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例如他心裏很明白自己動起手來打不過烏爾奇奧拉。

雖然他沒有足夠的理由找烏爾奇奧拉打架,但其實打架就和做某些事情一樣,有時候是不需要甚麼理由的:例如抽菸,喝酒,或是做愛。所以諾伊特拉一直不是個很執著于勝負的人─或許說,某些時候他給戴斯勒的感覺是這樣。他不會沒事挑戰烏爾奇奧拉的底限,卻會在言語上或是別的方面挑釁對方的神經。

而關於諾伊特拉的故事離烏爾奇奧拉畢竟有點距離,于是這先擱著一邊。

諾伊特拉心中的刺只有一個,那是他怎麼樣也無法看順眼、想到就覺得好幾把火上來的一個人─而那個人客觀上說並沒有哪裏特別招誰惹誰,然而就是成了諾伊特拉的肉中刺。諾伊特拉對於她,如果要他自己解釋那就是“不爽”兩字。

妮麗艾露‧杜‧歐德凡修克。

事實上,妮麗艾露是個相當漂亮的女人。這一點諾伊特拉並未否認過,或者說,只從她的外表上來看,金綠色的大眼睛,傾瀉而下微鬈的頭髮,修長有致的身材,不得不說她確實是個容易吸引別人目光的女人。但諾伊特拉看在眼裏就是感到刺眼,說不上為甚麼。然後升上高二時兩個人仍然分在同一班,原本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地延宕到畢業也就算了,可諾伊特拉還是不可免地與妮麗艾露爆發衝突,而從那次衝突之後諾伊特拉更加無法遏止地感受到妮麗艾露對他的威脅性─因此他亟欲剷除之而後快。

那一次他在頂樓痛毆了幾個一年級不懂事的小鬼頭。這一點葛力姆喬也常做的─諾伊特拉不知怎麼就是這麼堅信的,因此當妮麗艾露質問他為何要對所有的一年級都施行鐵血教育時,他搬出了葛力姆喬的大名來。

『至少我從未看過葛力姆喬在校園內對無辜的學生施行暴力。』

『切,妳沒看到就以為沒有了?』

『住手吧,諾伊特拉。』

『妳是甚麼東西啊!』

妮麗艾露看著他的眼神沒有一絲畏懼,那不是逞強而是真正的無畏。他覺得眼睛都痛了。

『妳別以為我不會打女人。』

『……』妮麗艾露仍舊站在那裏,挺直的身板讓高大的諾伊特拉忽然覺得自己十分渺小,他甩開方才還拎在手裏的一年級學生,一把抓起妮麗艾露的衣領。

『我勸妳,少用這種眼神看我。』

『住手吧,諾伊特拉。在弱者身上施以暴力並不能證明自己強大。』

一股氣血往上衝,諾伊特拉伸出拳頭就往妮麗艾露臉上揍去,然而妮麗艾露擋下了,在諾伊特拉還來不及震驚之前,將他摔了出去。

被摔在地上的諾伊特拉震驚之虞更多的屈辱與憤怒湧了上來,他顧不得對女人出手是否有失顏面這回事,大吼著往妮麗艾露衝去。而妮麗艾露,從頭至尾都是那沉靜而嚴肅的表情,只在最後打脫了諾伊特拉的雙肩。

『妳……妳這傢伙……』雙肩脫臼的諾伊特拉咬牙切齒地瞪著妮麗艾露,後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裏晃漾著甚麼。

最後妮麗艾露怎麼離開的他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那雙金綠色的眼睛刺痛了他,刺痛了他的自尊與驕傲。

 

xx

 

一開始他以為妮麗艾露是在挑戰他的權威,可是隨著他注視著妮麗艾露的時間增長,他發現妮麗艾露其實是個無所欲求的女人。

妮麗艾露只有兩個特別好的朋友,分別是三年級的沛薛‧卡迪謝和咚德恰卡‧畢爾斯坦。他們對待妮麗艾露就像對待妹妹一樣,這也是諾伊特拉觀察得來的結果。妮麗艾露的外表雖然成熟,但其實性格上像個小女孩,天真爛漫。可是堅持著甚麼時又成熟得讓他感覺無法觸摸。那次慘敗給妮麗艾露之後,諾伊特拉不只一次下了挑戰書,而讓他最氣不過的是常常妮麗艾露以要吃中飯為由拒絕他的挑戰。

『我搞不懂,諾伊特拉。總是一再的爭鬥有甚麼意義?』

『妳大概永遠也不會懂吧,妮麗艾露。』

永遠也不能理解他不斷自毀的理由何在的女人‧妮麗艾露,卻不斷阻擋在他的自毀之道上。每每想到此諾伊特拉就覺得葛力姆喬說不準更懂他一些,那個無時無刻想破壞一切的、受傷的青貓。然而諾伊特拉與葛力姆喬不同的是,他想毀去的不是這個世界,他只是不斷將自己往斷崖絕壁邊緣推去罷了。

不斷地將自己逼向絕路,如果能在倒下前斷氣,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追逐著妮麗艾露,這個過程之中也引來不少好事者的閑言閑語。當然諾伊特拉並不在意這些,主要也是張口放風聲的傢伙他幾乎每個都打趴了,除了校園小報裏有幾個人他沒辦法動,像是編輯兼主筆的檜佐木修兵。

但是夜路走多了總是會見鬼,諾伊特拉幾近無差別的攻擊行為延伸至校外,也引來一些地方角頭的關注。此時他才知道葛力姆喬的觸手早在他之前就往校外發展了,幾乎每次的群架都能從不同的制服堆中聽到葛力姆喬的名字─你們這些笨蛋倒不知道他怕老婆出了名的─說是老婆似乎也不是這麼回事,校園小報以訛傳訛的威力太過強悍,大家都不了解真相。

一邊腹誹一邊反擊著的諾伊特拉頓時覺得自己像個憤青。

這次群毆有不少人帶了傢伙,對諾伊特拉很是不利。然而諾伊特拉也並不感到擔憂,甚至他可說是感到喜悅。對於自毀的樂趣,不是真正走在那條道上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鋼管並鮮血齊下,諾伊特拉嘴角掛著笑,視線卻漸漸模糊了起來。那一記打在他頸肩上的傷起了作用,也許自己流血了……而且血量可觀。這讓他想到妮麗艾露第一次打脫了他的雙肩,不知怎地他想起妮麗艾露那雙眼睛,如果是那個女人,對于此際的我會有甚麼話說呢─也許甚麼話也沒有吧,從來我就不能理解她的想法,而她也不能夠理解我的。

墜落至地面前,諾伊特拉不無諷刺地嗤笑出聲。

 

 

當諾伊特拉睜開眼睛時,還是在那個狹窄又骯髒的巷子裏。

天空已成了將暮的色彩,他不曉得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微微動了動,四肢百骸的痛覺像是一瞬間全醒了過來似的,抽氣的當兒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別動。』

諾伊特拉轉頭,看見妮麗艾露坐在他身旁。她的臉上沾了些塵土,制服也有不少拉扯的痕跡,裙子在大腿邊際上裂了道口子,然而她的表情是沉靜的。

『為了擺平他們我花了點力氣,現在也很累了。』

『妳為甚麼要幫我?啊?妮麗艾露,妳在同情我嗎?!』諾伊特拉並沒有道謝,相反地他感到非常─非常憤怒。也許是看到了妮麗艾露那狼狽的模樣,也許是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傷與臉頰上的血跡。

妮麗艾露是他的對手,能讓她跌倒哭泣的應該只有他才對!

『這並不是同情。』妮麗艾露金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不明的暗巷中閃著微光,諾伊特拉死命地瞪著她。

『我告訴妳,我不需要妳無謂的同情!』

『我不能理解,你究竟在追求甚麼?』

『切!』

『真正的強悍並不是外在的強悍,諾伊特拉。』

『他媽的強悍,我只不過想把自己給殺了!』不間斷地追求,靈魂深處有某一角漸漸崩落,他不能承認自己在害怕著那崩落,不能承認自己沒有面對恐懼的勇氣。

『好吧,你想怎麼對待你自己我沒有意見,但我不會坐視不管。』

『妮麗艾露,少濫用妳的憐憫。』

『不,諾伊特拉─』妮麗艾露站了起身,看著他。『這只是因為你比我弱小。』

 

xx

 

為甚麼她的表情總是這麼沉靜,她的眼神總是這麼無畏,她的身板總是這麼筆直?

為甚麼她就像站在又高又遠的地方,在我永遠也觸及不了的所在?

為甚麼我碰觸不到妳,妮麗艾露。

 

那天中午他窩在水塔旁睡覺,這次下給妮麗艾露的挑戰書又被退了回來,理由還是那一成不變的“我要和沛薛、咚德恰卡吃飯”。

和那兩個笨蛋一起究竟有甚麼好玩的。諾伊特拉哼了聲,此時他聽到一陣腳步聲,然後是萱草色的頭髮出現在視野中。

哦,一年級的笨蛋。

那個人叫甚麼名字諾伊特拉懶得想,不過他在一年級之中很是出名。一方面是因為那頭色彩顯眼的髮色,一方面是找他麻煩的學長們都被打得頗慘烈;葛力姆喬和他似乎也有甚麼過節,罷了,葛力姆喬一副就是和誰都會有過節的樣子。再一方面就是這橘子頭的功課貌似挺好的。

撇了撇嘴,諾伊特拉翻個身不打算再想關于橘子頭的事情時,一個熟悉的女聲隨著開門聲響傳來。

『一護~!!』

諾伊特拉驚跳起來,這是妮麗艾露的聲音,可是那語氣與聲調是他從來沒聽過的─好吧,和沛薛、咚德恰卡那兩個笨蛋對話時,他是有聽過妮麗艾露這樣像個小女孩似的聲音,可是這橘子頭是甚麼人?他甚麼時候認識妮麗艾露的?

他探出頭,看見那個橘子頭一臉受驚的被妮麗艾露抱在懷裏,然後妮麗艾露笑得天真的喊著‘一護一護’─再然後是別的聲音說“妮露學姊!妮露學姊快住手啊黑崎同學要斷氣了啊啊啊─”然後還有些甚麼,天台上一片吵雜但是他已經聽不見了。

妮麗艾露的笑容刺痛了他。這次刺中的,他不懂是自尊還是驕傲,或者,以上皆非。

 

 

他與妮麗艾露的關係惡化始于他將黑崎一護打得半死。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就沒有好過。

黑崎一護是個倔強的人,他的眼神裏有股和妮麗艾露相似的氣質,同樣令他感到厭煩作嘔。對于他無來由的動手,黑崎一護倒也不多話,只是在短暫的交手之後開口對他說道:『你是諾伊特拉吧。』

他挑了挑眉,不曉得這笨蛋一年級還要吐出甚麼鬼東西。

『妮露學姊常跟我提到你。』

『哦?』

『而現在,我只有一個感覺─你根本不值得學姊這樣用心……』

『你找死嗎、渾蛋!』

他不等黑崎一護說完就動了手,他憑甚麼、憑甚麼!說得他有多理解妮麗艾露一樣,他又知道妮麗艾露花了多少心思在他身上?可笑的是在殺意當頭間或,諾伊特拉也相當清楚地認知對於妮麗艾露,自己同樣地不了解。他沒辦法觸及她,因為她總是眼神堅毅地看著又高又遠的地方,又堅強又溫柔地守護著甚麼─黑崎說妮麗艾露用心在他身上,可他只覺得聽起來諷刺。也許,他是想了解妮麗艾露的,可是他做不到放下身段。

妮麗艾露是他唯一認可的對手,這也是戴斯勒偶爾覺得諾伊特拉其實並不是那麼執著于勝負的原因。惟有輸給妮麗艾露是他永遠無法承認的事,他無法忍受妮麗艾露用一個看著輸家的眼光看著他,或者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對象的眼光看著他。他諾伊特拉沒有弱到需要一個女人來保護,尤其更不需要妮麗艾露的保護。可是這中間究竟有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其實諾伊特拉也許是懂得的。

但這又如何。

將黑崎一護打成重傷的第二天,妮麗艾露主動來找他。面對她的質問,他沉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回答。

妮麗艾露眼眶泛紅,看得出來她哭過。諾伊特拉感到非常光火,沒來由的,然後他拉開一個邪佞的笑臉。

『那傢伙太弱了。』

『……』

『我只是要他知道別人有別人的一套規矩,還有就是他其實很弱的事實。』

『一護不是弱者。』

『妳眼睛瞎了嗎?還是妳沒有看到他被我打的那副慘樣?』

『一護不是弱者,比起他來,你遠遠不及一護,諾伊特拉。』

『妮麗艾露,妳有種再說一遍!』

『一護他是個溫柔的人……正因如此,他才堅強。因為他總是這樣溫柔的守護著他身邊的一切,所以,一護並不是弱者!』

『妮麗艾露,我真希望妳能知道我有多討厭妳!』

巷子口忽然多了好幾道人影,諾伊特拉看著妮麗艾露,嘴角牽起一道殘忍的弧。

望著巷子口處不懷好意的一群人,妮麗艾露頓時理解了。

『諾伊特拉,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討厭我。』

不驚慌也不憤怒,妮麗艾露背轉過身,丟下了背影。看著與湧來的混混們纏鬥的妮麗艾露,諾伊特拉忽然笑不出來了。

總是這樣,她留給我的總是那抹背影。

我就像追逐著背影的傻子,怎麼也碰觸不到。妮麗艾露,妳一直不知道我有多討厭妳,妳只是以為妳知道。

因為妳從來沒有正面看著我。

一手抄起鐵管,諾伊特拉推開圍著妮麗艾露的混混們,在妮麗艾露回頭的一瞬間往她的頭上狠狠擊去─血往空中拋出短暫的弧線,妮麗艾露倒下的那刻看了諾伊特拉一眼。

那一眼深深刺痛了他。

諾伊特拉沉默地站在倒下的妮麗艾露身旁,他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週遭的混混們有些蹲下身翻起妮麗艾露的衣服,對于他們而言,這樣的女人著實是個尤物。

『喂。』鐵管抵住翻著妮麗艾露衣物的混混,諾伊特拉語氣冰冷。『你幹甚麼。』

『反正你討厭這個女人不是嗎?還叫我們這些人來……當作是報酬吧,剛剛我們這些弟兄也被她揍得不輕呢。』

『找死啊你們!』一記拐子打歪那混混下顎,諾伊特拉笑得猖狂。『這女人是我的對手!我的對手只有我能動!你們這些人─去死吧!白痴!』

他就像發了狂一樣,死守著妮麗艾露身旁,有誰用甚麼打了他的手臂,骨頭也許碎了,胳膊彎曲成相當奇怪的形狀。然而他還是緊緊抓著手上的鐵管,看著鮮血不斷沾上生鏽的管身,諾伊特拉眼中慢慢地只賸下一個殘影─

妮麗艾露最後看著他的眼神。

沒有怨懟,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同情,他一直認為的同情,那看著弱者的眼神。

于是他的心揪緊了。

 

 

台上的老師還在講著無趣的課題,諾伊特拉一只手纏著繃帶,一只手掛在椅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節拍。

妮麗艾露的位子是空的。

會有一段時間看不見那個討人厭的女人了。看不見那討人厭的眼神,看不見那討人厭的笑容,看不見……

然而諾伊特拉知道,自己心裏某塊最柔軟的部份,那根打進去的刺已經拔不出來了。

 

 

 

─殘酷青春物語‧之三─

Fine.

**–我是久違的BG的分隔線–**

後記:

憤青還是文青的諾伊特拉?-v-

原本這篇打得有些匆忙,也許是因為當時在時間上有些趕,也許是因為腦中的意念流轉太快手裏鍵盤的速度趕不上;不過基本而言後者佔了較大的部份,因為原著中的諾/妮確實地打動到我了。

雖然實話説98的確給諾伊特拉漂白了,然而對于98少爺常常陷于一種“明知乃人品明知這是個陷阱但我就是無法克制的痛苦沉淪之啊T__T”─的狀態,這也只能推託98的人物情感塑造功力實在太強大了,同時也是少爺一直深深為BLEACH心折的地方之一。(當然,心痛的地方更不少了。)

說說諾/妮吧,畢竟是本章CP。當初少爺看到茶渡被諾伊特拉打倒那段,諾伊特拉對戴斯勒說自己是十刃最強,又說世上沒有敵手時,少爺還真是給他唬住了,以為他是十刃的NO.1。可是到了後面才真相大白原來諾伊特拉是NO.5,說實在話當時少爺忍不住腹誹了,覺得好吧說自己是最強可也只比小隊長高一階啊(雖說一階之差就差很多了),還我少女芳心!(咦)直到妮露與之的過去揭露後,我才知道那所謂沒有敵手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那是因為他惟一認定的對手只有妮麗艾露吧,這個他無論如何也打不倒的女人。再說他和薩爾阿波羅聯手偷襲妮露之後,將妮露一夥丟在虛夜宮外頭時那一番話,讓少爺忍不住對他之于妮露的感情作了揣想;說起來大概也能好好細說,倒不是短短後記的篇幅能道盡的。而後,在諾伊特拉倒下時看著妮露的那眼神,少爺痛了。

于是就有了本篇的想法。

草莓在本篇比較類似龍套角色(毆),不過多年以前少爺就很喜歡草莓,即使在這麼多出色的角色中無法評比出最愛的是哪一個,可是即使到今天,想到草莓將所有責任揹在自己身上的溫柔,還是會心疼。

 

 

Summer Time(AG)

 

 

藍染撿到那隻受傷的貓咪是在某個下著雨的悶熱夜晚。

他撐著傘,一手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不大不小的雨絲沾濕了他的腳,他的心情沒有特別的起伏,悶濕的空氣讓他的背沁出一層薄汗,然而他的腳步依然不疾不徐,維持著一種平緩的速度。

在某個暗巷口他停了下來,鏡片之後的眼睛望向巷子裏的一片漆黑。在雨聲之中那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音並不明顯,但也許就是某種預感─一種不知名的力量驅使他停下腳步,在站定著望向深巷中一段時間之後,藍染抬起腳步走了進去。

 

─ ─

 

『各位同學,我們先來點名。』

『藍染老師,賈卡杰克同學又沒有來了。』

『啊啊,我知道了。』

 

─ ─

 

探出口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試探,確認手中杯子裏的液體無疑問地是牛奶之後,少年像是怕被人搶走般地一口氣喝完,末了大力地將杯子放上桌面,碰的一聲。

『還要一點嗎?』戴著眼鏡的男人溫和地問道,也不管少年的回答逕自將杯子注滿乳白色的液體。『你叫甚麼名字?』

少年的眼神瞬間警戒了起來,原先依靠著膝蓋的手腕環住了腿,男人溫和地笑了笑。

『我叫惣右介;藍染惣右介。』

『……葛力姆喬‧賈卡杰克。』

『那麼葛力姆喬,讓我幫你處理身上的傷口,好嗎?』

『不要管我。』

少年倔強地拒絕,眼神裏大有你再多說甚麼老子就要走人的意味。男人伸出手,少年受驚地瑟縮了一下,但那只手只是溫柔地揉了揉少年的淺色頭髮。

『好。但是如果不舒服要記得和我說,葛力姆喬。』

 

─ ─

 

葛力姆喬懶懶地伸了伸懶腰,陽光曬得他很舒服,不太刺眼卻足夠溫暖。他的肌膚是陽光餵養出來的顏色,淺色的髮絲總讓人聯想到地中海的蔚藍天空,有著無畏的率直與純真。

『睡得還好嗎?』

一道人影遮住灑在他臉上的光線,葛力姆喬半睜開眼,蒼藍的眼眸映出來人的倒影。

『藍染……老師。』

 

─ ─

 

身上斑斕的創口因為主人的疏於料理向身體發出抗議。藍染發現撿回來的少年蜷縮著不住地顫抖,于是他開口問道:『你還好嗎、葛力姆喬。』

少年沒有應答,藍染抱起少年,襯著月光看著少年緊蹙著的眉頭與滿是冷汗的臉頰。身體驚人的高溫顯示少年正發著高燒,藍染決定先處理少年的傷口,再來對付體內的高熱。

脫去少年身上披著的自己的衣物,藍染第一次感到那些衣服的陌生。墊上的少年有著纖長優美的四肢,即使滿佈著可怖的傷痕也不減它們的美麗;肌理分明的肉體在慘白的月下顯得悽慘地不真實,或說是不真實地悽慘。藍染夾起棉花沾著酒精給少年消毒,少年發出吃痛的嗚咽。

藍染沉默地給少年消毒、上藥,包紮。其間只有繃帶纏繞的聲響與少年像是貓鳴般的低泣;與其說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而哭泣,倒不如說是因為別的原因呢─…藍染邊動作著邊這麼想道,然後在纏完最後一個部位的繃帶之後,彷彿安慰似的拍拍少年的頭。

『我出門去給你買退燒藥,一會就回來。』

『……』少年半睜著眼睛瞧著他,一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走”,藍染彷彿聽到少年這麼說。

 

─ ─

 

『你長大了呢。』

『嘖。』

『也許將來就比我高了。』男人將手比了比高度,葛力姆喬不自在地啐了聲。

『不要說得一副比較別人和自己的小孩差異般的口氣!』

『是嗎,真抱歉。』男人微笑著將手放上葛力姆喬頭頂,溫柔地摸了摸。

 

─ ─

 

他終究還是留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少年眼裏的脆弱,也許是他還沒殘忍到抽走握在那只手裏的衣角,他坐了下來,對少年說道:『我不會走的……所以,睡吧。』

少年仍然用著一種固執的神情看著他,他投以溫和的笑容。月光透過窗櫺灑進內室,柔和了少年的眉眼。藍染端坐著直到少年睡去,只是那攢著他衣角的手一直緊緊地握著,像握著此生惟一的摯愛一般,蒼涼而不顧一切。

藍染脫下外衣,將那件被葛力姆喬緊握在手中的衣物披在他身上,靜悄悄的離開。

關上門前他聽到葛力姆喬不安的呢喃:『烏爾奇奧拉……』

 

─ ─

 

『別再把我當小孩了!』葛力姆喬別開頭,藍染的手停滯在空中一會兒。

『我沒想到……會在這間學校遇見你呢。』像是不在意般,藍染微笑著說道。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間學校的老師。』

『人生真是無法預料,不是嗎?』

葛力姆喬微低著頭,尖尖的虎牙賭氣地咬著下唇。他沒有看他,蒼藍的眼睛死盯著地面的某一處,彷彿那裏和他有著甚麼深仇大恨。

『……你後悔嗎?』藍染問道,看著面前的學生壓抑著聽到這問句時的震動。他抬起葛力姆喬下頷,望進那一片純淨的天空裏。

『……後悔?』

『後悔認識我。』

 

─ ─

 

由於學校還有行政方面的業務必須處理,在放了暑假之後藍染仍必須到學校去辦公。他的暑假,正確說來只有正規的一半。

而這一個學期他幾乎可說是仁慈地當掉只有過往紀錄一半的學生─儘管如此還是有學生被當,這倒是無庸置疑的。藍染不是那種當了學生之後就拍拍屁股安心渡假去的老師,于是歡快的暑修便開始了。

當然,要說歡快畢竟只是文字敘述上的形容,無論是藍染還是那些學生們,都不覺得暑修是個令人愉快的活動。

一如以往上班前的準備,檢查門窗、瓦斯、電器用品插頭;藍染端坐在木桌前將吐司抹上草莓醬、藍莓醬、花生醬、巧克力醬。(當然,都是分別抹在不同的吐司上─先前他將所有醬料全抹在一片吐司上頭惹得青貓整整兩天不跟他說話)那個孩子─或說是那隻貓特別喜歡藍莓醬的樣子,藍染將抹好的吐司擺在餐盤上,想了想又多抹了一片藍莓醬吐司。

原先他以為葛力姆喬晏起,後來在某次發現忘了帶車鑰匙(這是藍染的官方說法),中途折返發現葛力姆喬頂著一頭亂髮呆呆地看著天空,他才察覺其實每在他出門之後葛力姆喬就會起床,也許源于一種不安全感或是甚麼,于是原本準備在廚房保溫箱裏的早餐,在那次之後都會直接擺放在客廳的木桌上。

倒了杯冰牛奶,拉開了通往簷廊的紙門;藍染勾起唇角,聽著屋簷下風鈴叮叮噹噹的聲響。

 

─ ─

 

葛力姆喬將空調設定成16℃,脫光了衣服在床上頹靡。

『葛力姆喬,你要自瀆我不管,用過的衛生紙麻煩丟到垃圾桶裏去。』烏爾奇奧拉剛洗完澡走進彷若冰窖的房間,瞥了眼床上懶散的葛力姆喬,平淡地說道。

『烏爾奇奧拉,我好像從來沒看過你自慰。』

『我沒必要做給你看吧?』烏爾奇奧拉用毛巾擦擦頭髮,拉開書桌前的椅子,扭開了檯燈。

『你要幹嘛?』

『寫作業。』

『不要寫那甚麼見鬼的作業了,我們出去晃晃吧─』

『葛力姆喬,我每次晚點名時幫你打勾已經很良心不安了。』

『哈哈哈哈哈哈!烏爾奇奧拉你會良心不安?他媽的別逗我笑了!我說真的,前幾天黑崎他們發現了一間不錯的夜店,我一直想找時間去看看啊;一起去,烏爾奇奧拉─』

烏爾奇奧拉不作聲了,葛力姆喬大感沒趣地啐了口,抬起腿轉個身,將自己下放到床沿與地面之間。

一時之間除了烏爾奇奧拉寫著字的沙沙聲不再有別的聲響。葛力姆喬盯著天花板好一會,然後翻身看著烏爾奇奧拉坐在書桌前的背影。

『烏爾奇奧拉。』

『嗯。』

『我心裏有個打不開的結。』

『我知道。』

 

─ ─

 

藍染夜半醒過來時,看到一對在黑暗之中閃爍著的眼睛。他很自然地勾起笑容,無論對方是否看得見。這是一種很習慣性的動作,就如銀一樣,勾著的唇角與溫和的眼睛。然而他是不是打從心底散發著笑意,有時候連藍染都不明瞭。

『怎麼了,葛力姆喬。』

『熱,我睡不着。』

藍染家是標準的傳統建築,因為通風與講究建材的緣故,一向不會安裝太多現代化的設備,例如冷氣。即便是夏至時的燠熱,只消拉開廊上的紙門便能感到清涼。藍染沒有想到這個孩子這麼怕熱,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對應的方法,想了一會之後他對孩子說道:『那麼,你先去沖個涼,我幫你找電扇出來。好嗎?』

葛力姆喬點了點頭,身影隱沒在黑夜之中了。想到這孩子對自己家已經如此架輕熟路,藍染笑了笑,起身往倉庫找電扇去。

當藍染將自倉庫拿出來的電扇插上插座嘗試著看還能不能轉動時,隨著下起的雨勢他才想到沒有拿替換衣物給葛力姆喬。因為醞釀著雨滴,天氣才這麼悶熱吧─…他透過鏡片看著拉開的紙門外綿密的雨絲,聽見了滴答滴答的聲音。

那個孩子滴落著水滴踩在木質地板上,身體上淺淺的疤痕,修長的四肢。那一雙蒼藍的眼睛像貓一樣靜靜地注視著他,老舊的電扇忽地吱嘎運轉起來,隨著逐漸鳴動的旋轉聲,藍染看著葛力姆喬踩著水一步步踏了進來。

藍染露出淺淺的微笑。

 

─ ─

 

葛力姆喬倚靠著欄杆,天氣異常晴朗。白雲捲做一大塊積雨雲,也許不久之後就要下雨了吧─這讓他想到曾經某個燠熱的夜晚,他喚醒了某個人對他說他睡不着。然後……然後那個人對他說了甚麼?

葛力姆喬皺起眉頭,這種悶熱的天氣讓人厭煩。也許他應該找個人狠狠打一架,或是抄起自己的電吉他嘶吼一番;剛才,藍染,藍染老師問他後不後悔,他定定地看著藍染老師,對他說我不後悔,我從不知道甚麼是後悔,以後也不會後悔。

之後藍染老師吻了他。

就好像許久以前他第一次吻了他一樣。

 

─ ─

 

少年的身體有種柔軟的誘惑,在月色之下藍染感到自己中了月光的毒。

那不會馬上死亡,只是一種慢性自殺而已─…甚至,在這種死亡之下會有股攀延而上的快感,帶著點點哀傷。

就只是一點點哀傷。

電扇仍舊發出衰老的聲響,少年濕淋淋的身體躺倒在紙門內的塌塌米上,連帶著他的外衣也溽濕了。外頭的雨淅淅瀝瀝,他捧起少年滑順的肌膚,他的骨骼是這麼稜角分明,但幾乎是柔軟的;在他吻了少年時,少年沒有反抗,在他將少年推倒在塌塌米上時,少年依然沒有反抗。

少年不明顯的回應讓藍染近乎哀愁的笑開,也許他在擁抱的不是一個人,不僅僅是一個人─而是青春。

葛力姆喬洋溢著青春與生命力的肢體,不合年紀的在眼裏的世故與天真,摟住他的線條柔韌的臂膀,甚至是那以一種脆弱的姿態打開的雙腿……對葛力姆喬,也許連迷戀也說不上,可是否能算做一場戀愛呢?如果葛力姆喬用他一貫的那不耐煩的表情說著:“這不算做戀愛還會是甚麼”,那麼就是如此吧。

 

─ ─

 

藍染老師是個溫柔的人。幾乎每個女學生都會這麼說,然而男學生們對于‘溫柔’這兩字雖然腹誹得緊,倒也不會全面抗議,畢竟他對待學生無論男女優劣都客客氣氣的,最好的例子就是全校的模範生和全校的不良仔代表:烏爾奇奧拉‧西法和葛力姆喬‧賈卡杰克兩位同學。

雖然公信力有待商榷,但論挖八卦能力確實是校內第一把交椅的《每週☆通訊》校園小報指出,其實藍染老師和烏爾奇奧拉‧西法同學的關係並不如一般人揣測得好;相對的和葛力姆喬‧賈卡杰克同學也不如校長大力渲染的那個啥啥,藍染老師終于用大愛感動了不良仔葛力姆喬,讓他每週遇上藍染老師的課就會乖乖坐在課堂上,一堂也不缺─才怪。

其實葛力姆喬翹不翹課全憑心情,在藍染老師的課上出席率最高只不過是偶然罷了。

 

『這是甚麼意思?』在藍染吻了他之後,葛力姆喬挑著眉毛問道。

『……呵呵,我還以為你會揍我一拳呢,葛力姆喬。』

『我先聽過你的回答再來決定要不要揍你,藍染老師。』

『我很懷念,你以前叫我惣右介的聲音。』

『─你不要戲弄人了!』

『不,我是說真的。葛力姆喬。』

 

─ ─

 

室外仍是一片淒風苦雨,藍染意外的發現當情慾勃發時是難以控制的,就像悶熱了一整晚上而後傾瀉而下的大雨。

他還這麼小啊,惣右介。當年遇到銀的時候,銀是否也是這個年紀。

貓咪的爪子不知道克制,在他背上劃出了一條條血痕。然而這些都比不上葛力姆喬臉上苦悶的神情,當輾轉廝磨到葛力姆喬連動一根指頭都嫌費力時,葛力姆喬發出了像貓鳴一般的低咽。

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是因為別的原因呢。藍染再次這麼想道,這也不是為了自己的行為找藉口,他看著葛力姆喬因張口而露出的虎牙,想起那個在葛力姆喬口中流瀉而出的名字。

烏爾奇奧拉。

藍染低語出這個名字,而後看見葛力姆喬的瞳仁因為驚訝而放大,再接下來葛力姆喬咬著牙哭了起來。然而他固執地將所有啜泣鎖在喉頭深處,只有眼淚背叛般地滾落眼眶。

『葛力姆喬……葛力姆喬,聽我說。』他安撫似的拿開掩蓋住自己眼睛的、葛力姆喬的手,看見那雙眼睛因為受傷與想念而哭泣著。『沒事的,沒事的葛力姆喬。』

藍染抱著那個介於男人與男孩之間的身體,用著一種如玻璃般易碎的語調說道:『噓─別哭了,沒有甚麼能夠傷害你,天氣或是陽光都不能夠。只要你希望,這個世界就不算甚麼。』

 

─ ─

 

葛力姆喬吐了口氣,趴在欄杆上望著天邊的雲朵。方才上課的鐘聲響起了,藍染對他說「偶爾也去上上課吧,沒有你在課堂上睡覺我還真有點不習慣呢」,他齜牙裂嘴的說「有學生在你課上睡覺你還開心啊!」藍染只是溫和地笑笑,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下樓梯。

葛力姆喬琢磨了一陣,雖然他在琢磨些甚麼實在無從知曉,但他確實是在深思熟慮些甚麼的,當然這也可能是種謬誤。葛力姆喬青色的頭顱左轉右轉,然後,他用力地握緊欄杆,朝著遠處的某一定點,斷斷續續、甚至破碎的擠出小如蚊鳴的聲音。

『惣……右介……

『啊!真是蠢斃了!』等不及其他感性的或是令人動容的感想冒出頭,葛力姆喬已經率先抱著頭大聲地哀嚎。

 

─ ─

 

當藍染醒轉時紙門外的風雨已然停歇,清晨的天空灰濛濛地,老舊的電扇依然吱嘎作響著。

懷裏沒了人,藍染坐了起身,看見那個如貓般的孩子正倚著紙門凝視著簷下的風鈴。

『醒很久了嗎?』微笑著給孩子披上外衣,藍染沒有戴上眼鏡。

『謝謝……』沉默了半晌,孩子轉頭看向藍染;正在他訝異于孩子雖彆扭卻清晰的道謝時,孩子繼續說道:『惣……右介……』

『……不客氣。』難得地呆了呆,藍染忍不住吻了吻孩子的頸子,不意外地看見孩子染上耳廓的暈紅,他笑著說道:『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葛力姆喬。』

葛力姆喬露出彆扭的表情,但卻聽話地用沙啞著的、不高不低的聲音說道:『惣……右……介……』

惣右介、惣右介、惣右介。

 

─ ─

 

看著半掛在床沿的室友,烏爾奇奧拉無言地撫了撫額頭。拿起遙控器將室溫切換至最適宜睡眠的溫度,儘管知道葛力姆喬怕熱,但也沒有人冷氣這般吹法。

抬起葛力姆喬並將之移往正確的位置,烏爾奇奧拉坐在他身側,蒼白的手輕輕地撫摩著葛力姆喬眉間。

“烏爾奇奧拉,我心裏有個打不開的結。”

我知道。是那個人吧,那一年你回來見我,我就知道了。

『即使如此,你還是回來了。葛力姆喬……總有一天這個結會打開的,就算一切無法回到原點也無所謂。』

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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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染以前出門時不會說“我出門了”,回來時也不會說“我回來了”。

因為等待著他的是這個美麗而空洞的家。庭院的小橋流水,上好木頭清雅的香氣,這些都不能夠打動他。

然而現在他回來時會說“我回來了”,然後以眼逡巡著,看看那隻青色的貓咪會在哪個地方。也許是蹲在池塘邊看著池裏的魚,也許是躺在簷廊上做著他也不知道的夢,也許是看著風鈴等著他回來。

然後藍染就會說,今天我們吃水餃好嗎?我工作的地方賣的,很好吃噢。而葛力姆喬就會像貓咪一樣聳起肩膀,露出厭惡的表情,說我最不喜歡你工作的地方賣的水餃,醬汁又辣又酸的難吃死了。可是他知道葛力姆喬其實很喜歡學校食堂的水餃,他的喜歡只是常常表現得像不喜歡,要是他真的不喜歡他連碰都不會碰的。某次藍染買了一家很難吃的蕎麥麵,葛力姆喬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但甚麼話也沒有說。

晚上的時候他和葛力姆喬會坐在簷廊上吹風,他會給葛力姆喬打開那台老舊的電扇,看著葛力姆喬瞇著眼睛吹著風的模樣。他雙手捧著昂貴的茶杯,喝著上等的東方美人,然後帶著笑意看著隻手抓著茶杯像是拿著罐寶特瓶,對裏頭的上等茶葉伸伸舌頭,舔了舔,接著不解風情地撇開頭的葛力姆喬。

于是他偶爾會給葛力姆喬的茶裏滴上白蘭地,看葛力姆喬像順了毛的貓靜靜地品嘗著茶水,然後挑著小碟子裏的桂花糕吃。晚上的時候他抱著一絲不掛渾身溼透的葛力姆喬,進行著或是意想之中地做著年少的夢。

某一天夜晚他們做完愛之後,藍染一如往常地想起身拿沾濕的毛巾給葛力姆喬擦身體,卻被葛力姆喬緊緊地抱住。他以為葛力姆喬只是想撒嬌,于是他微笑著推著葛力姆喬的手。然而葛力姆喬抓得很緊,緊得藍染有些生疼,他不確定地說道:『葛力姆喬?』

葛力姆喬沒有搭話,藍染看著環抱住自己的手,想道這孩子越來越接近一個大人了。可是他希望,希望這個孩子有天走進大人的世界裏時,還能保有眼眸裏的純真。這也許是他過去曾想保留卻仍讓其溜走的遺憾,儘管他還是這麼喜歡那個曾經和葛力姆喬一般大的孩子。

『惣右介。』

『我在。』

『惣右介。』

『我在這裏。』

『惣右介。』

『我在這裏,葛力姆喬。』

葛力姆喬像是確定著甚麼般的一遍又一遍復述他的名字,而他也一遍又一遍地答應著。直到暑修結束的那一天,葛力姆喬離開之後的某一天,藍染忽然想道也許葛力姆喬用他的名字來向他道別。

隔天藍染帶著葛力姆喬最愛的食堂水餃回來時,沒見到那個總在簷下做著夢的孩子。他知道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拎起手中的袋子,今晚得一個人解決兩人份的食物呢─藍染無奈地笑了笑,真可惜,原本想告訴葛力姆喬,我決定安裝空調的。

 

 

 

─殘酷青春物語‧之四─

Fine.

**–我是作者萌翻小葛的分隔線–**

後記:

定稿前先打後記好了,少爺常常因為後記生不出來(這也有得拖- -||||)而將整篇文章擺著很久,于是這邊先來打個最初始感想吧。

老實說寫到一半時少爺手殘點了漢化版-100話來看,最後一頁的爛爛(請相信少爺真的很愛他)那邪惡的俊顏真是打得少爺幾乎要倒退三步了啊啊!同時為少爺將那年少無知的小隊長(並不是)拱手奉獻給爛爛再度感到我真是做對了。(慢著

這是首篇試圖搭上BGM的文章(當然之前的搖滾同人不算),在Janis Joplin的Summer Time及Jeff Beck的Cause We’ve Ended As Lovers之間搖擺了很久……當然除了這兩首原先還有非常多作為BGM的預備曲目,最後決定以Summer Time作為正式的BGM,同時也以這首當初讓少爺一聽鍾情的J版Summer Time作為文章標題。

那麼來談談文章本身吧。其實如果要看少爺碎念大致就是在馬甲網襪那個帖子見了。不過還是有些東西在後記裏說一下;其實烏爾奇奧拉是宿舍長(笑),因此他才說每次都幫小隊長在點名單上打勾,次數多到他都要良心過不去了。只是因為在這篇裏特意提到烏爾是宿舍長倒是沒有特別必要,因此淡淡地帶過。不過如果在當下就看出有玄機的朋友,少爺這邊齁哩頌快啦!點文章OK!不限CP,限量3名,要買要快噢~(這啥米推銷口氣嘎……

不知不覺之間後記已達到難以估量的份量!(誤)再有更多的就馬甲網襪見啦,當然,如果少爺不偷懶的話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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